韓曉冷笑一聲:“回應?他們想要什么回應?看我們狼狽不堪、百口莫辯的樣子,就是最好的新聞素材。”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如同蟻群般騷動的人群,背影挺直,卻透出一股冰冷的怒意。“星瀚那邊,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看熱鬧的,恐怕正樂得合不攏嘴。”
“韓總,剛剛前臺接到幾十個媒體電話,要求采訪您或者羅總監,都被我們按預案婉拒了。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外面的記者不會散,電話也不會停。”助理憂心忡忡地說。
“股東和投資機構的電話呢?”韓曉問,沒有回頭。
“從開盤前就開始陸續打進來,主要是詢問情況和對公司的影響。王副總和李董他們在負責接聽解釋,但……”助理欲又止,意思很明顯,股價的下跌和輿論的持續發酵,已經讓股東們坐立不安了。
韓曉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室里的三人,最后落在羅梓臉上:“怕嗎?”
羅梓迎著她的目光,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穩定:“不怕。只是覺得……惡心。”這是他的真心話。面對商業競爭,他無所畏懼;但面對這種潑臟水、造謠誹謗、用最低級下作的手段攻擊個人私德的行為,他感到的是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韓曉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贊同的神色,但轉瞬即逝。“惡心,但必須面對。他們是沖著我們來的,也是沖著瀚海來的。躲,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謠更甚。”她走回辦公桌后,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斬釘截鐵,“陳總監,按照我們昨晚討論的b計劃推進。聯系那幾家我們長期合作、相對客觀的財經和科技媒體,安排一個非正式的小范圍背景溝通會,時間定在今天下午三點,地點……就定在市中心的君悅酒店會議室,那里離公司遠一點,安保也好控制。我和羅總監出席。”
陳璐愣了一下:“韓總,您要親自出席?現在外面風聲這么緊,那些記者的問題肯定會非常尖銳,甚至帶有侮辱性,您……”
“我知道他們會問什么。”韓曉打斷她,聲音冷冽,“越是尖銳,越是侮辱,越要正面回應。躲著不見,他們只會當我們心虛。溝通會不安排提問環節,只做背景說明。我和羅總監會就‘天穹’項目的進展、公司的人才理念和管理制度做說明,對不實傳聞進行嚴正駁斥,但不涉及個人隱私細節。你負責把控流程和口徑,絕不能被記者帶節奏。”
“是!”陳璐立刻應下,眼神變得堅定。老板親自上陣,這本身就是一種強硬姿態。
“另外,”韓曉看向羅梓,“下午的溝通會,你和我一起。不需要你多說什么,但你要在場,用你的存在和狀態,本身就是一種回應。記住,保持鎮定,目光坦蕩,回答問題簡明扼要,不卑不亢。你是瀚海的總監,是靠能力和業績走到今天的,不是靠任何其他東西。把這份底氣拿出來。”
“明白。”羅梓沉聲應道。他知道,這將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巨大的輿論壓力下,與韓曉一起公開面對媒體。這無疑是將他進一步推到了風口浪尖,但也是打破謠、展現姿態的必要一步。
“至于樓下那些記者,”韓曉走到窗前,再次俯瞰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眼神冰冷,“讓他們等著。通知行政部和物業,加強安保,確保公司正常辦公秩序不受干擾。任何試圖強行闖入或騷擾員工的,報警處理。同時,通知所有員工,在事態平息前,盡量通過地下通道或側門進出,注意個人安全,不接受任何非正式采訪,一切對外口徑以公司公告為準。”
“是,我馬上去安排。”助理記錄完畢,匆匆離開。
陳璐也去著手準備下午的媒體溝通會。辦公室里只剩下韓曉和羅梓。
短暫的沉默。樓下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但那份無形的壓力,卻彌漫在空氣里。
“下午,會很難熬。”韓曉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們的問題會像刀子一樣,試圖剝開一切,尋找他們想要的‘爆點’。你會面對最直接的羞辱和質疑。”
羅梓看著她逆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冷靜的側臉,緩緩道:“再難熬,也比躲在后面,看您一個人面對所有刀子,要容易得多。”
韓曉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側過臉,深邃的目光落在羅梓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然后,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轉回頭,重新望向窗外。
“記住,我們是去戰斗的,不是去接受審判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用事實,用底氣,用‘天穹’實實在在的進展,去回擊一切污蔑。下午三點,君悅酒店。現在,回去做你該做的事,就當樓下那些人不存在。”
“是。”
羅梓轉身離開。當他再次穿過辦公區時,腳步更加沉穩。他知道,幾個小時后,他將和韓曉一起,直面那些閃爍的鏡頭和尖銳的話筒。那將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兇險的戰斗。但他不再感到忐忑,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戰意。
樓下的記者仍在守候,喧囂未止。而風暴眼中的兩個人,已經準備好,并肩踏入那片被鏡頭和惡意填滿的戰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