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開始做一些自己都覺得可笑的事情。比如,他會在網上搜索那三家潛在公司的蛛絲馬跡,試圖驗證david劉的說法;他會反復回想與韓曉相處的點滴細節,試圖從中找出可以支撐“留下”或“離開”決定的證據;他還會不自覺地觀察韓曉,在會議上,在走廊里,試圖從她一絲不茍的妝容和滴水不漏的行中,解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情緒,是全然將他視為“資產”的冷漠,還是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但每次,他都只能看到那個完美、強大、無懈可擊的韓總,這讓他更加沮喪。
這天下午,羅梓被一個技術難題卡住,心煩意亂,索性提前離開公司。他沒有回“安全屋”,也沒有聯系任何人,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街道上走著。初冬的午后,陽光慘淡,寒風蕭瑟,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江邊。就是在這里,他接到了david劉的第一個電話。江水依舊沉默地流淌,對岸的樓宇在薄暮中亮起零星燈火。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是陳璐發來的郵件,關于孵化基金項目與林氏資本團隊的第一次正式籌備會議安排,時間就在后天下午。郵件末尾,陳璐例行公事地提醒他確認時間,并附上了詳細的會議議程和林氏方面參會人員名單。林佑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幾乎同時,david劉的加密通訊軟件也閃了一下。是一條簡短的消息:“羅先生,冒昧再次打擾。關于b和c兩個機會,對方希望能在本周內得到您初步的意向反饋,以便進行下一步深入溝通。他們非常欣賞您,也理解您的考量,但時間窗口確實比較緊張。期待您的回復。”
兩邊的“催促”,幾乎是同時抵達。一邊是韓曉安排的、通往更復雜權力場和不確定人際關系的“新路”;一邊是獵頭帶來的、充滿誘惑卻也遍布風險的“岔路”。他必須做出選擇了,不能再搖擺不定。
自尊在叫囂:接受b或c,離開這里,去一個真正欣賞你、給你空間的地方,證明你的價值,贏得你應得的尊重!你難道要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和控制下,做一個聽話的“投資品”嗎?
情感在低語:留下吧,再試試。也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糟。她對你有恩,你們一起經歷過那么多,也許她只是不善于表達,或者壓力太大。那個新位置,未必不是機會。而且,k.z.l還在暗處,離開真的安全嗎?
現實在質問:母親的未來怎么辦?你的責任呢?一時的意氣用事,如果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你能承擔得起后果嗎?留下,至少穩定和安全暫時有保障。
羅梓站在江堤上,寒風卷起他的衣角,吹得他臉頰生疼。他望著遠處暮色中模糊的地平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兩全其美的選項。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得到一些,也必然失去一些。而此刻,他必須在“自尊”與“愛情”(如果那尚未完全熄滅的余燼可以稱之為愛情的話)之間,在“自由的未來”與“熟悉的安穩”之間,在“自我實現”與“責任擔當”之間,做出一個痛苦的、可能影響一生的抉擇。
自尊與愛情,像兩股勢均力敵的潮水,在他胸中激烈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卻無法幫助他理清哪怕一絲頭緒。
最終,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疲憊地,在寒風中,低低地、近乎無聲地問了自己一句:
“羅梓,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風呼嘯而過,沒有回答。只有遠處城市的光影,在越來越濃的暮色中,明明滅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