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資本”的陰影如同冬日里一片不散的陰云,籠罩在“預見未來”的上空。然而,商場上的硝煙尚未彌漫開來,一個更具溫情、卻也暗藏更多微妙考驗的挑戰(zhàn),隨著年關將近,悄然而至。
距離春節(jié)還有不到兩周,城市里張燈結彩的年味漸濃,辦公樓里的氣氛也因年終總結和新年計劃的交織而顯得忙碌又帶著些許浮躁的喜慶。羅梓正與團隊核心成員開小會,敲定“天眼”系統(tǒng)春節(jié)期間的運維保障和節(jié)后優(yōu)化重點。會議進行到一半,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韓曉發(fā)來的內(nèi)部通訊消息,簡意賅:“方便時來我辦公室一下。”
羅梓心頭微微一動。自上次雨夜坦白后,他們之間的溝通順暢了許多,公事上效率更高,私下雖無逾矩,但那種緊繃和試探感已淡去不少。不過,韓曉很少在他開會時發(fā)這種“召見”消息,除非是急事。
“強子,你繼續(xù)主持,把剛才定的幾條風險預案再細化一下,形成文檔發(fā)我。”羅梓交代了一句,起身離開會議室。
來到總裁辦公室外,陳璐抬頭看見他,點了點頭,指了指里面,低聲道:“韓總在等您。”表情如常,看不出端倪。
羅梓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宦暋斑M”。
推門進去,韓曉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聽到聲音,她轉過身。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絨衫,襯得膚色越發(fā)白皙,但眉宇間卻凝著一絲與節(jié)日氣氛格格不入的沉郁,甚至……有些罕見的猶豫不決。
“韓總,你找我?”羅梓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韓曉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這短暫的沉默讓羅梓心里那點異樣的感覺更濃了。不是公事,至少不完全是。
“坐。”韓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也走回辦公桌后坐下。她沒有立刻切入正題,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個細微的小動作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羅梓依坐下,耐心等待。
“春節(jié)假期,你怎么安排?”韓曉終于開口,聲音平穩(wěn),但問的內(nèi)容卻有些出乎羅梓的意料。她還關心他假期安排?
“回老家,陪我媽過年。”羅梓回答得很自然。這是他早就計劃好的,母親的病情穩(wěn)定后,第一個春節(jié),他無論如何都要回去,陪她好好過個年。而且,離開這個充滿各種明槍暗箭的城市,回到有母親、有舊日兄弟的家鄉(xiāng),對他而也是一種精神上的短暫休憩。
韓曉點了點頭,這個答案似乎在她預料之中。她又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眼,目光直視著羅梓,緩緩道:“我母親……和我舅舅,希望我春節(jié)回去一趟。家族那邊,有些事需要……碰面。”
羅梓心頭了然。看來“啟明資本”的試探,已經(jīng)不僅僅是商業(yè)層面的小動作,家族內(nèi)部也施加了壓力,需要她“回去聊聊”。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沒插話,等待她的下文。
韓曉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繼續(xù)說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并且,明確表示,希望我……帶你一起回去。”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很慢,目光也微微垂了下去,落在桌面的某個點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難以解讀的密碼。
羅梓愣住了。帶他回去?回韓曉那個背景深厚、關系復雜、顯然對他并不友好的母家過年?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以為韓曉會獨自去面對家族的壓力,最多向他同步一下情況。沒想到,對方直接要求“見人”。
見他一時沒有反應,韓曉抬起眼,看向他,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眸子此刻閃爍著復雜難辨的光,有無奈,有審視,甚至有一絲罕見的……緊張?她補充道:“這不是簡單的家庭聚會。是‘團圓飯’,但也是……某種形式的‘審視’。我母親家族那邊的核心成員,包括我舅舅、幾個表親,可能還有其他有分量的長輩,都會在。”
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經(jīng)過斟酌:“他們想親眼看看,讓我‘感情用事’、甚至不惜與家族安排對抗的人,到底是什么樣子。也想看看,‘預見未來’如今依仗的技術核心,到底有幾斤幾兩。這頓飯,不會好吃。”
羅梓聽懂了。這不僅僅是一頓飯,這是一場鴻門宴。是韓曉家族對他的一次全方位“評估”,也是對他和韓曉關系的一次公開“檢驗”。壓力、審視、比較、甚至可能的刁難,都不會少。而韓曉,顯然并不情愿將他置于這種境地,但又似乎無法,或者……不愿完全拒絕家族的這個要求。
“你可以拒絕。”韓曉看著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工作。你有充分的理由留在老家陪你母親過年。我會跟他們解釋。”
她把選擇權交給了他。是選擇避開這場顯而易見的麻煩,安穩(wěn)地回老家過年,還是選擇陪她一起,踏入那個對她而都充滿壓力和不適的“家”,去面對未知的審視和可能的難堪?
羅梓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與韓曉對視。他能感受到她平靜表面下的緊繃。她希望他去嗎?從她的話語和眼神里,他讀出了一絲矛盾。她不愿他受委屈,不愿他被她的家族審視,但內(nèi)心深處,是否也有一絲……希望他能在場的期待?在她獨自面對家族壓力時,身邊能有一個人,哪怕只是以“同伴”的身份站在那里?
他想起了雨夜里她無聲的淚水,想起了她說“我怕失去你”時的脆弱,也想起了她面對“啟明資本”壓力時,他說的“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