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昌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混合著震驚、尷尬和憤怒的表情。“小羅,你……你帶了這么重要的東西過來,怎么不早說?”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顯得十分頭疼,“我這別墅雖然安保還算嚴密,但畢竟不是軍事堡壘。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唉!”他轉向韓曉,語氣沉重,“曉曉,這事怪我。是我考慮不周,邀請你們過來,卻沒想到會出這樣的紕漏。如果u盤里的東西真的那么重要……這責任,我擔不起啊!”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充滿了自責和對韓曉的關懷,同時也巧妙地將羅梓“私自攜帶機密”的過失再次點了出來,并暗示是羅梓的疏忽導致了失竊,而他只是無辜的、提供了場所的“受害者”。
韓曉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看一臉沉痛的林世昌,又看看面色蒼白但眼神倔強的羅梓,心亂如麻。一邊是她視若父親、從未懷疑過的長輩,一邊是她交付了信任和感情的戀人。理智告訴她,羅梓攜帶核心資料離境是嚴重違規,是重大安全隱患;但情感上,她不愿相信羅梓會做出背叛她、背叛公司的事情。可東西丟了是事實,而且是在林伯父的島上,在戒備森嚴的別墅里。
“林伯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韓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慣有的、處理危機時的冷靜語調,“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發生了什么,東西是怎么丟的,被誰拿走了。別墅的安保系統呢?監控有沒有拍到什么?”
這才是關鍵。韓曉的目光轉向管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管家微微躬身,聲音平板無波:“韓小姐,別墅內部公共區域和主要通道都安裝了高清監控。在羅先生回到房間休息后,按照林先生的吩咐,我們沒有打擾。直到大約四十分鐘前,林先生發現他書房里一份重要的商務文件也不見了,我們才緊急調閱了監控,然后發現……”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看了一眼林世昌。
林世昌沉重地點點頭,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了韓曉:“曉曉,你自己看吧。我……我真的沒想到。”
韓曉接過平板,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上是一段監控視頻,畫面清晰,角度是二樓走廊,正對著羅梓的客房房門。時間戳顯示是下午三點十七分――正是羅梓在影音室體驗vr、感到不適之后不久。
畫面中,走廊空無一人。幾秒鐘后,羅梓的房門被從里面打開了。一個人影閃了出來,正是羅梓本人!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慌張,腳步有些踉蹌(藥物影響),快速地向左右張望了一下(在羅梓的記憶中,這是他嘗試尋找阿倫或其他人求助,但監控視角下,這動作更像是做賊心虛的窺探),然后,他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方塊(從大小和形狀看,正是那個加密u盤!),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別墅后面服務樓梯的小門!他推開門,閃身進去,消失了。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
韓曉猛地抬起頭,看向羅梓,眼中是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被狠狠刺痛后的冰冷。“羅梓……這是怎么回事?”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劇烈的顫抖。
“這不是真的!”羅梓脫口而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記得自己當時是試圖出門求救,但被管家帶回房間后,就再也沒離開過!他怎么可能拿著u盤出現在走廊,還走向了服務樓梯?而且,他當時被藥物影響,神志不清,怎么可能動作那么“敏捷”?“我回到房間后,門就從外面被鎖上了!我根本沒出去過!這視頻是偽造的!是合成的!”
“偽造?”林世昌痛心地搖頭,指著平板,“小羅,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這是別墅安保系統實時記錄的畫面,時間戳、數據流都經過驗證,沒有任何篡改痕跡。而且……”他再次操作平板,調出另一段畫面,“你看,這是服務樓梯出口外面的一個隱蔽攝像頭拍到的,時間只相差幾秒。”
畫面切換,是別墅后方一個堆放清潔工具和園藝雜物的僻靜角落。一個身影(雖然戴著帽子和口罩,但從身形、衣著看,與羅梓極其相似!)快速從服務樓梯的小門出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花園深處,消失在監控范圍之外。而那個身影的手里,似乎也拿著一個黑色的、類似u盤的小物件。
“我們已經在花園里搜索過了,暫時沒有發現u盤和手機。”管家在一旁補充道,語氣依舊平靜,“但那個人影對別墅的后勤區域似乎很熟悉,避開了幾個主要的監控探頭。”
所有證據,無論是羅梓私自攜帶密?文件(嚴重違規),還是監控拍到他“鬼鬼祟祟”離開房間、走向非正常通道、甚至有一個疑似他的人出現在別墅外……所有這些間接證據,如同一條條冰冷的鎖鏈,嚴絲合縫地指向了同一個人――羅梓。
他有動機(或許是為了錢,或許是為了別的),有機會(攜帶機密?文件,且在別墅內活動),有行為(監控畫面),甚至還有“逃離現場”的跡象。而咖啡里的藥物、vr設備的異常、房間被反鎖……這些對羅梓不利的細節,反而可能被解釋為他“做賊心虛”后精神緊張、試圖脫罪的說辭,甚至可能是他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而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邏輯鏈看似完整,無懈可擊。
羅梓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他看著韓曉,看著韓曉眼中那急劇變幻的、從震驚、到懷疑、到痛苦、再到最后凝結成冰的復雜情緒。他知道,在這樣“鐵證如山”面前,任何蒼白的辯駁都顯得無力。對方的設計太精巧了,不僅偷走了東西,還偽造了證據,將他每一步可能的反應都算計在內。
“不,韓曉,你聽我說……”他試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陷阱。
但韓曉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緊抿著,那雙總是清冷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翻騰著驚濤駭浪,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失望和痛楚。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他,那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羅梓的心臟。
林世昌適時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似乎想拍韓曉的肩膀安慰,但最終還是收回了手,用一種沉痛而自責的語氣說:“曉曉,我知道你很難接受。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小羅他……唉,或許是有什么難處?但不管怎樣,私自攜帶并可能泄露公司核心機密,這是原則問題。我看,當務之急是立刻控制現場,報警,并通知公司安保部門和法務介入。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
報警?通知公司?這意味著什么,羅梓再清楚不過。一旦啟動正式調查,在目前這些“證據”下,他幾乎沒有任何勝算。他的職業生涯將毀于一旦,甚至可能面臨刑事指控。而他與韓曉之間剛剛建立起的、脆弱而珍貴的信任,也將在這場風暴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房間中央,面前是他深愛的女人眼中冰冷的懷疑,旁邊是看似痛心疾首、實則可能包藏禍心的“長輩”,門外是無聲肅立的管家和可能隱藏的其他人。窗外,海浪拍打著沙灘,聲音輕柔,卻像是一聲聲沉重的嘆息,宣告著這場“完美假期”的徹底終結,以及,一場針對他的、精心策劃的毀滅的開端。
所有間接證據,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將他牢牢釘在了“背叛者”的恥辱柱上。蜜糖的甜膩尚未散去,毒藥的苦澀,已彌漫至四肢百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