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林世昌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輕輕搖了搖頭,笑容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那種程度的算法,還不值得我如此大動干戈。韓曉那丫頭,是有點天賦,但眼界嘛,還是窄了點。”
不是為了技術?羅梓的心沉了下去。那目標就更可怕了。
“那您是為了什么?對付韓曉?她那么信任您,把您當父親一樣看待!”羅梓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憤怒。
聽到“父親”這個詞,林世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曉曉是個好孩子,我一直很喜歡她,也真心實意幫過她不少。”他緩緩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有時候,喜歡歸喜歡,生意歸生意。有些路,她走錯了,或者,有人不想讓她繼續走下去。我這個做長輩的,有時候也得用點特別的方法,幫她……糾正一下方向,或者,讓她暫時休息一下。”
這話說得云遮霧繞,但羅梓聽出了其中的冷酷。林世昌的目的,并非直接竊取技術,也并非單純傷害韓曉,而是有著更深層的、與“預見未來”乃至韓家相關的圖謀。韓曉,可能只是這盤棋上的一顆棋子,或者,是需要被搬開的絆腳石。
“所以,我就是您選中的那把刀?用來‘糾正’她方向的刀?”羅梓感到一陣寒意。
“刀?”林世昌又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贊許,“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一點。不過,不完全是刀。你是個不錯的年輕人,有能力,有潛力,對曉曉也……算是真心。可惜,你站錯了隊,或者說,你的存在本身,就讓她有了不必要的軟肋和牽絆。”
他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背對著羅梓,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韓家的水,比你想象的深。曉曉以為坐穩了‘預見未來’就高枕無憂了?幼稚。她那個舅舅韓文柏,表面支持,心里想什么誰知道?韓家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外面那些覬覦‘天眼’的豺狼……她一個人,太累了,也太危險了。”
他轉過身,看著羅梓,眼神變得深邃而具有壓迫感:“小羅,我其實很欣賞你。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羅梓冷笑,“是選擇怎么被您誣陷得更徹底嗎?”
“不,”林世昌搖了搖頭,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誠懇,“是選擇一條更輕松的路。這件事,可以到此為止。u盤和手機里的東西,我會妥善處理,不會對‘預見未來’造成實質性損害。曉曉那邊,雖然會傷心一陣子,但長痛不如短痛。她會慢慢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她付出那么多信任和感情。而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羅梓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道:“只要你承認,是你一時糊涂,被某些‘外部勢力’誘惑,試圖竊取‘深瞳’算法資料換取利益,但在最后關頭后悔了,主動放棄并銷毀了資料……那么,我可以保證,這件事的影響會降到最低。曉曉可能會開除你,你們的關系也肯定完了,但至少,你不用承擔法律責任,也不用身敗名裂。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離開s市,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開始。以你的能力,換個環境,依然能過得很好。”
“承認?”羅梓幾乎要氣笑了,他看著林世昌,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承認我沒做過的事?然后灰溜溜地滾蛋,讓你和背后的人繼續對韓曉、對‘預見未來’為所欲為?林世昌,你把我當成什么了?”
被直呼其名,林世昌臉上的溫和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嚴。“羅梓,我這是在給你機會。年輕人,不要太天真,也不要太高估自己。你以為曉曉會信你?在那些‘證據’面前,在她最信任的林伯伯和你這個認識不過幾個月、還涉嫌竊取公司核心機密的‘外人’之間,她會選誰?”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羅梓心口最脆弱的地方。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韓曉離開前那冰冷的眼神,公事公辦的態度,雖然還保留了一絲余地,但在鐵證和親情面前,那絲余地能支撐多久?
“她現在不信,不代表以后不會查清真相。”羅梓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查清?”林世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走回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羅梓,語氣帶著憐憫的嘲諷,“你以為,我布下這個局,會留下讓你翻盤的證據?咖啡杯早就洗干凈了,vr設備記錄已經‘修正’,監控錄像的原始數據,就算她的人能看出問題,也找不到任何指向我的痕跡。至于u盤和手機……它們很快就會出現在某個‘合適’的地方,或者,干脆永遠消失。你拿什么證明你的清白?憑你一張嘴?”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和冰冷的威脅:“羅梓,識時務者為俊杰。承認了,你只是失去一份工作,一段不合時宜的感情。不承認……你失去的,可能會是自由,是前途,是一切。甚至,可能會牽連到你在乎的其他人。比如,你在老家獨自生活的母親?她身體好像不太好吧?”
羅梓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凍結了。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林世昌,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寒光。“你敢動我母親試試!”
“呵呵,別激動。”林世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剛才那句威脅只是隨口一提,“我只是提醒你,做選擇之前,要考慮清楚后果。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把事做絕。但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也免不了要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對你,我已經很仁慈了。”
仁慈?羅梓看著眼前這張道貌岸然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這個人,不僅算計他,陷害他,用韓曉來威脅他,現在,竟然連他遠在老家的、體弱多病的母親都不放過!
憤怒如同巖漿,在他胸腔里奔涌,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他恨不得撲上去,將這張虛偽的面具撕得粉碎。但他知道,他不能。動手只會讓情況更糟,給林世昌更多對付他的借口。他必須冷靜,必須忍住。
“怎么樣?考慮清楚了嗎?”林世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欣賞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最后的掙扎,“是體面地離開,重新開始,還是……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甚至累及家人?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早上,我希望聽到你‘正確’的決定。畢竟,曉曉那邊,也需要一個‘交代’。”
他說完,不再看羅梓幾乎要噴火的眼神,徑直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鎖。在離開之前,他再次回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長輩般的、略帶惋惜的神情:“好好想想吧,小羅。你還年輕,路還長。別為了不值當的人和事,毀了自己。”
門,再次輕輕關上。落鎖的聲音,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仿佛將羅梓徹底釘死在了這無邊的黑暗和冰冷之中。
房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般的聲音。林世昌的“親切關懷”,如同裹著蜜糖的砒霜,甜膩的表象下,是致命的毒藥和赤裸裸的威脅。他不僅被誣陷,被軟禁,現在,連他最珍視的親人,也成了對方要挾的籌碼。
原來,這才是陷阱的全貌。不僅是要毀掉他在韓曉心中的形象,毀掉他的事業,更是要將他徹底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甚至要讓他親手“認罪”,成為對方手中最鋒利的、刺向韓曉的刀。
孤立無援。百口莫辯。親人受脅。
羅梓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滅頂的憤怒和無力。窗外,海浪聲依舊,嘩――嘩――,像無盡的嘲諷,也像冷酷的倒計時。
這一夜,注定漫長而無眠。而明天,等待他的,又會是什么?韓曉的“調查”,又會走向何方?那看似完美無缺的證據鏈背后,真的找不到一絲裂縫嗎?
黑暗中,羅梓緩緩抬起頭,眼中那抹被憤怒和絕望灼燒過的火焰,并未熄滅,反而在極致的冰冷中,凝成了一點幽暗而執拗的光。
他不能認輸。為了自己,為了韓曉,也為了遠在老家的母親。他必須,找到那唯一的生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