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蘇總。”李部長沉吟片刻,重重點頭,“我會親自操作,確保絕對保密和準確。但我需要最高權限密鑰和明確的授權記錄,以備……”
“授權文件我已經準備好了,電子簽章齊全。”蘇晴打斷他,從隨身攜帶的加密平板中調出一份文件,展示給李部長看。文件上,赫然是韓曉的電子簽名和總裁印章,授權蘇晴在特定時限內,為調查“深瞳”算法失竊案,調用公司一切必要資源,包括啟動最高級別秘密財務審計。文件的生成時間和加密特征,都無懈可擊。
李部長仔細核對后,再無異議:“好,我立刻去辦。有初步發現,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辛苦,李部長。此事關乎公司存亡,務必謹慎,速度也要快。”蘇晴深深看了他一眼。
李部長帶著沉重的使命感和一絲不安,匆匆離開了會議室。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蘇晴一人。窗外的天空,已經從墨黑轉為深藍,幾顆頑固的星辰還未隱去,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蒼白。
蘇晴走到窗邊,看著腳下逐漸蘇醒的城市。她的身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顯得有些孤單,卻又挺拔如松,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她知道,李部長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利用她提供的最高權限,在浩如煙海的金融數據中,挖掘出那些她早已精心埋設好的“證據”。那些通過數百個海外空殼公司層層流轉、最終匯入一個以羅梓母親名義開設、但實際上被林世昌秘密控制的離岸賬戶的“贓款”;那些與“深瞳”算法部分模塊開發時間點巧妙對應的、來自不同“咨詢公司”的、數額恰好能解釋羅梓“作案動機”的“咨詢費”匯款;以及,幾筆看似用于母親“重病治療”和“海外資產配置”的、來源復雜但最終指向羅梓的大額資金流動……
所有的路徑都經過精心設計,所有的賬戶都經過了數輪“清洗”,所有的交易記錄在表面上都看不出與羅梓本人或“預見未來”的直接關聯,但只要啟動最高級別的穿透式審計,利用她提供的特殊查詢接口和關聯模型,這些被巧妙隱藏的線索就會像黑夜中的珍珠,一顆顆被串聯起來,最終形成一條清晰、完整、令人觸目驚心的“受賄―泄密”資金鏈。
這條鏈,將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比任何系統日志、監控錄像都更具說服力的鐵證。它將羅梓的“罪行”,從模糊的“嫌疑”和“違規”,板上釘釘地坐實為清晰的、貪婪的、有計劃的經濟犯罪。它將徹底摧毀羅梓的人格和信譽,也將讓任何試圖為他辯護的人――尤其是韓曉――陷入極其被動和可疑的境地。
蘇晴緩緩閉上眼睛,濃密而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呼吸,在空曠寂靜的會議室里,幾不可聞。
這一切,都將在天亮之后,隨著審計報告的“驚人發現”,隨著她“震驚”和“痛心”的匯報,隨著那份措辭嚴謹、證據“確鑿”的指控文件被送到每一位董事會成員面前,而轟然引爆。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時董事會上的情景:震驚,憤怒,質疑,對韓曉領導能力和用人不察的強烈不滿,對“預見未來”核心資產安全的深深憂慮,以及……對她蘇晴在危難時刻“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的認可與倚重。
計劃,正按部就班地推進,精準得像瑞士鐘表。
只是,在那冰冷精密的齒輪咬合聲中,在那即將到來的風暴前夕的短暫寂靜里,蘇晴的心底,某個最深的角落,似乎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被理智洪流徹底淹沒的嘆息。
那嘆息,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又重得讓她搭在窗臺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下一秒,當她重新睜開眼時,那里面已經沒有任何猶豫和波瀾,只剩下冰封的湖面,和湖面下,堅定涌向既定方向的、冰冷刺骨的暗流。
天,快要亮了。
而千里之外的孤島上,韓曉剛剛收到技術安全部王總監傳來的最新消息――那幾條關于財務秘密審計的請示,因為“情況緊急、涉及韓總親自關注的案件”,已經“按流程”獲得“韓總授權”,開始執行了。
韓曉看著屏幕上那條語焉不詳、但指向明確的請示批復記錄,看著那個熟悉得刺眼的、代表自己最高權限的電子簽名,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如墜冰窟。
那不是她授權的。她從未下達過這樣的指令。
有人,在用她的名義,調動公司的核心資源,對羅梓進行一場毀滅性的調查。而這個人,擁有足以模仿她電子簽名、繞過她直接調動審計和財務資源的權力。
在公司里,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里,只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權力,這樣的能力,以及……這樣的動機。
蘇晴。
這個名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韓曉的心臟。
最信任的副手,終于,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指要害、足以致命的殺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