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有利的方向發展。但沈冰心中的那根弦,始終沒有放松。她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還在醞釀。林世昌、蘇晴、“灰隼”那個層級的人物,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就像受傷的困獸,反撲只會更加瘋狂。
這天傍晚,她照例在窗邊慢慢踱步,看著夕陽將庭院里的銀杏樹染成一片耀眼的金黃。楊助理沒有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病房的門才被敲響,進來的不是楊助理,而是秦衛國本人。他的臉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韓曉女士,”秦衛國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我們遇到一點……意外情況。”
沈冰的心微微一沉,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請講。”
“我們安排在監視蘇晴居所外圍的一個暗哨,兩個小時前失去了聯系。應急小組趕到時,只發現了打斗痕跡和少量血跡,人不見了。同時,我們監控到蘇晴的一個備用加密通信頻道,在失聯前后有短暫激活,但內容無法破譯。”秦衛國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們追蹤‘灰隼’境外資金的一個關鍵節點,也遭到了不明來源的、高強度的網絡攻擊,雖然暫時守住了,但對方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切斷或干擾我們的追蹤。”
沈冰的瞳孔驟然收縮。暗哨失蹤?蘇晴的備用頻道?針對資金追蹤的網絡攻擊?這幾件事同時發生,絕非巧合!
“他們想救蘇晴?還是想滅口?”沈冰的聲音冷得像冰。
“都有可能。或者,兩者都是。”秦衛國的眼神銳利如鷹,“蘇晴是目前整個鏈條上,相對薄弱、又掌握大量內情的一環。如果她被救走或滅口,都會對我們造成重創。而攻擊資金節點,是想拖延時間,或者掩護更大的資金轉移。”
“需要我做什么?”沈冰立刻問,沒有半句廢話。
秦衛國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但隨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我們的人已經在全力搜救和加強防御。但對方這次行動非常專業,而且時機把握得很準,顯然對我們內部的行動規律有一定了解。我擔心,這不僅僅是林世昌殘余勢力的反撲,可能……有更專業的勢力介入。”
更專業的勢力?沈冰立刻想到了“灰隼”,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那個橫跨多年的犯罪網絡。他們終于忍不住,要親自下場撈人,或者清理門戶了?
“你的安全級別已經提升到最高。從現在開始,除了我和楊助理,任何人不得進入這個房間。醫院的安保也已經全面加強。”秦衛國沉聲道,“但是,韓曉女士,我必須提醒你,對方的手段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估。你撕碎支票的舉動,可能進一步刺激了他們,讓他們意識到常規的收買和干擾無效,從而采取了更極端的措施。你現在,非常危險。”
沈冰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恐懼的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從我決定回來,從我把證據交給你們,從我撕碎那張支票開始,我就知道會這樣。”她緩緩說道,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卻照不進此刻她心中冰冷的戰場。
“秦檢察官,我只有一個請求。”
“你說。”
“如果……”沈冰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如果事態真的惡化到不可控,如果我的存在真的會威脅到調查,或者我個人的安全確實無法保障……在必要的時候,請允許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一些事情。”
秦衛國眉頭緊鎖:“你指的是什么方式?韓曉女士,你現在是受我們保護的……”
“我知道。”沈冰打斷他,轉過頭,直視著秦衛國的眼睛。那雙曾經明亮、如今卻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暴風雪的眼睛里,此刻燃燒著冷靜到極致的火焰,“我指的,不是蠻干,也不是擅自行動。我指的是……在你們的框架和許可下,最大限度地利用我所知道的信息,我所經歷的事情,甚至……我所代表的‘身份’,去吸引火力,去制造混亂,去撬開缺口。就像在邊境,我把‘鉤子’拋給方特派員一樣。”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秦檢察官,您應該清楚,我現在不僅僅是一個證人。我還是林世昌、蘇晴他們最想除掉的人,是‘灰隼’那條線上的一根刺,也是……這場輿論戰和地下戰爭中的一個符號。有時候,一個‘符號’的恰當運用,比十個暗哨都管用。”
秦衛國沉默了,深深地看著沈冰。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提議,將自己作為“誘餌”或“棋子”,主動放入棋局,去調動對手,去創造戰機。這是極其危險的想法,但在此刻的危急關頭,也未必不是一種打破僵局的思路。這個女人的冷靜、果決和那種將自身也視作戰術資源的冷酷,讓他再次感到震撼。
“這件事,我需要慎重考慮,也需要向上匯報。”良久,秦衛國緩緩開口,沒有直接答應,但也沒有拒絕,“眼下,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配合我們的安保。其他的,交給我們來處理。記住,你的安全,是案件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容有失。”
沈冰點了點頭,不再多。她知道秦衛國的顧慮,也明白自己的提議意味著什么。這不再是被動地撕碎一張支票,而是主動地將自己置于風暴的中心,去迎接更猛烈的、可能粉身碎骨的沖擊。
但,那又如何?
支票的碎片,早已隨風而逝,帶走了所有猶豫和退路。
如今留在她手中的,只有這把名為“真相”與“復仇”的、淬過血與火的、冰冷的劍。
既然風暴已至,那便――
迎風,亮劍。
病房外的走廊,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顯然是增派的安保人員已經到位。窗外的夜色,越發深沉濃重,仿佛預示著,這個漫長的秋夜,注定不會平靜。
而沈冰,靜靜地站在窗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又像一把緩緩出鞘、鋒芒內斂的利刃,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最終交鋒時刻的到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