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姐，幸會幸會。”

油膩的頭發，不合身的西裝，刻意熱情的笑容，以及那雙看似帶笑、卻如同冰冷鉤子般的眼睛。陌生男人遞出的名片上，印著“泛亞國際商務咨詢有限公司業務經理胡偉”幾個字，還有一個座機號碼。紙張粗糙，印刷模糊，透著一股子“皮包公司”的氣息。

蘇晴（羅梓）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縮，血液仿佛瞬間沖向四肢，又在指尖凍結。泛亞國際？這個名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她的記憶深處。sysop的廣播中，那個與“灰隼”網絡物流環節相關的可疑公司，似乎就帶著“泛亞”的字樣！雖然不一定是同一家，但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找上門，絕非巧合。

她沒有去接名片，身體微微后縮，下意識地做出了“羅梓”面對不速之客時應有的反應――警惕、怯懦、帶著底層人特有的、對麻煩的排斥。“你……你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她的聲音壓得低而沙啞，眼神閃躲，手指在口袋里將那枚磨尖的牙刷柄攥得更緊。

自稱胡偉的男人笑容不變，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怎么會認錯呢？羅梓小姐，最近在東郊菜市場、勞務市場，還有這片兒，可沒少聽到您的‘大名’啊。幫人討薪，指點生意門路，連老王那個老油條都對你刮目相看。都說您這兒……”他指了指蘇晴身后那棟破敗的筒子樓，“有點‘真東西’，能幫人解決‘麻煩’。”

他的語氣里帶著三分恭維，七分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的審視。蘇晴瞬間明白了。她最近“多管閑事”的行為，雖然謹慎低調，但在最底層那個信息傳播速度極快、對“能人”極為敏感的小圈子里，還是引起了注意。這個“老胡”，顯然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或小生意人。他身上的市儈氣是偽裝，那種刻意模仿卻仍顯生硬的“商務”做派，以及提到“泛亞國際”時隱約的底氣，都指向他背后可能有更復雜的背景。他是被派來“看看”的，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似乎有點“門道”的“羅梓”，到底是個什么角色，是誤打誤撞的聰明人，還是別有來頭的“麻煩”。

如果是前者，或許可以“招攬”或“利用”；如果是后者……蘇晴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平靜表面下暗藏的冰冷評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蘇晴低下頭，繞過他，試圖往樓里走，“我就是個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找錯人了。”

胡偉沒有強行阻攔，只是側身讓開半步，但聲音如影隨形：“羅小姐別急著走嘛。我們公司呢，做的就是信息咨詢、資源整合的生意，跟您的……業務范圍，還挺對路。我們老板呢，最愛惜人才，特別是像羅小姐這樣，在基層摸爬滾打、消息靈通、腦子又活絡的人才。您看，您住這地方，也太委屈了。我們老板說了，只要您愿意合作，待遇什么的，都好說。辦公室，就在市中心最好的寫字樓，出門有車，月薪這個數起……”他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對底層來說堪稱天文數字的金額。

利誘。赤裸裸的利誘。用金錢和體面的生活，來換取她的“合作”和“信息”。蘇晴毫不懷疑，一旦她點頭踏進那個“最好的寫字樓”，等待她的絕不會是“合作”，而是控制、盤問，甚至是更糟糕的下場。林世昌和“灰隼”絕不會允許一個不明底細、又似乎有些“本事”的人，在他們的勢力范圍邊緣游蕩。要么變成自己人（被控制），要么就消失。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讓她幾乎窒息。但她知道，此刻任何一點露怯或猶豫，都可能被對方視為突破口。她必須繼續扮演“羅梓”――一個有點小聰明、但本質上膽小怕事、只想安穩過日子的底層女人，對突如其來的“好運”充滿懷疑和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