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先止血。灼燒只封閉了部分小血管,較大的出血點還在滲血。而且,傷口必須清理,否則感染會要了她的命。
她開始用左手在身邊的地上、雜物堆里摸索。工具間雖然雜亂,但或許能發現些有用的東西。她的手指先是碰到了一塊油膩膩的、像是破抹布的東西,嫌惡地丟開。接著,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圓柱形的東西――一個舊手電筒?她心中一喜,但按動開關,毫無反應,電池早已腐爛。失望。繼續摸索,碰到一個玻璃瓶,拿起來搖了搖,里面是空的,但瓶口有殘留的液體痕跡,聞了聞,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雖然很淡,而且混雜了其他怪味,但確實是酒精!可能是以前工人留下的擦拭用工業酒精,揮發得只剩瓶底一點點。
酒精!消毒!蘇晴(林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心又沉了下去。只有瓶底一點點,而且不知道放了多久,是否變質,更重要的是,用酒精清洗這種開放性傷口……那痛苦簡直無法想象。但現在,感染是比流血更緩慢但同樣致命的威脅。她必須冒險。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一點點殘存的酒精倒在一塊相對最干凈(其實也布滿灰塵)的、從破爛帆布上撕下的布條上。布條粗糙,但總比直接用臟手或更臟的東西好。
然后,她將這塊蘸了微量酒精的布條,咬在嘴里,用牙齒死死咬住。深呼吸,再深呼吸。沒有麻藥,沒有旁人協助,一切只能靠自己。
她先用左手,就著那瓶臟水(她只舍得倒出一點點在另一塊布上),極其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大片的血污。冰冷的水刺激得傷口一陣收縮,疼痛加劇。然后,她拿起那塊蘸了酒精的布條,看著傷口,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沒有時間猶豫。她一咬牙,將布條按在了前胸的傷口上!
“嘶――!”即使隔著布條,即使酒精已經揮發得差不多,但那殘留的刺激性液體接觸到破損的皮肉和灼燒的創面時,帶來的劇痛依然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蘇晴(林芳)全身猛地一顫,牙齒深深陷入嘴里的布條,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眼前瞬間被疼痛帶來的黑暗淹沒,幾乎要暈厥過去。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間濕透了全身。
她強忍著暈眩和嘔吐的沖動,用左手死死按住布條,在傷口上極其輕柔地、來回擦拭了幾下。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用刀子凌遲自己。她能感覺到傷口處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很快,布條就被血水和組織液浸透。
前胸的傷口簡單“清理”后(天知道這簡陋的處理是否能起到消毒作用),她必須處理背后更嚴重的傷口。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她看不到,手也夠不到最佳位置。
她嘗試著側過身,用左手反手去摸索背后的傷口。這個姿勢極其別扭,再次牽動傷處,疼得她幾乎窒息。她只能憑感覺,用蘸了剩下一點點酒精的另一小塊布,胡亂地、顫抖著在背后流血最洶涌的區域擦拭、按壓。每一次觸碰,都帶來新的劇痛和暈眩。
簡陋到極致的“清理”完成后,她幾乎虛脫,癱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嘴里咬著的布條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淚水浸透。她吐掉布條,劇烈地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膽汁的苦澀。
接下來是止血和包扎。她需要干凈的(相對干凈)的敷料和繃帶。工具間里顯然沒有紗布。她繼續摸索,在角落里發現了一些廢棄的、看起來像是包裝機械零件的油紙。油紙相對防水,也還算干凈(至少比滿是灰塵的破布好)。她又從那堆破爛帆布上,撕下幾條相對不那么臟的布條。
她將油紙折疊成厚厚的小塊,緊緊按壓在前胸和后肩的傷口上。然后,用撕下的布條,以極其別扭和艱難的姿勢,嘗試將油紙敷料固定在傷口上。單手操作,尤其是背后,幾乎不可能完成。她嘗試了多次,失敗,布條滑脫,敷料移位,牽扯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劇痛和出血。汗水、血水、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不能放棄。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她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端,用左手配合,像一只受傷的野獸,笨拙而頑強地為自己包扎。最終,她勉強用布條在胸前和肩后繞了幾圈,打了個死結。包扎得歪歪扭扭,松緊也不合適,但至少將敷料固定住了,施加了一定的壓力。
做完這一切,她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癱倒在冰冷骯臟的地上,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傷口被壓迫后,出血似乎減緩了一些,但疼痛并未減輕,反而因為剛才的折騰和粗糙布料的摩擦,變得更加尖銳和持續。被酒精刺激過的傷口更是火燒火燎,腫脹感明顯。她知道,感染很可能已經開始,簡陋的包扎和骯臟的敷料,可能讓情況更糟。但現在,她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她摸索著找到那個臟水瓶,又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水。干渴稍稍緩解,但饑餓感如同毒蛇,開始噬咬她的胃。她已經記不清上次吃東西是什么時候了。
外面倉庫深處,搜索的聲響似乎停止了。一片寂靜。那兩個殺手是離開了,還是正在某個黑暗的角落守株待兔?
蘇晴(林芳)靠在冰冷的鐵門上,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失血、疼痛、寒冷、饑餓、干渴……各種負面狀態疊加,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睡,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或者會在昏迷中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殺手發現。
她開始集中精神,思考下一步。躲在這里不是長久之計。傷口需要真正的醫療處理,需要食物和水,需要安全的環境。但外面有殺手,她的假身份可能暴露,坤叔的勢力如同陰影籠罩。她能去哪里?醫院?診所?那等于自投羅網。聯系大使館?以“林芳”這個假身份?更行不通。
絕望再次如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但她很快將其驅散。不,還有希望。那個u盤雖然丟掉了,但文件還在身上。只要文件在,就有籌碼,就有揭露真相的可能。而且,簽證結果……也許,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只要她能撐到拿到簽證,離開這個國家……
可是,怎么撐下去?
她的目光在黑暗的工具間里漫無目的地掃視,最終落在了那堆散落的、生銹的工具上。扳手、鉗子、螺絲刀……雖然銹跡斑斑,但至少是金屬的,有一定分量。也許……可以作為武器?
她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鐵門,以及門縫外倉庫里越來越亮的天光。白天了。殺手白天會離開嗎?還是會更有耐心地守候?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用盡一切手段,忍受一切痛苦。她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左手,從地上撿起一把相對最沉、銹蝕不那么嚴重的活動扳手,緊緊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然后,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透過門縫,勉強看到外面倉庫入口方向的一小片區域。她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門上,屏息凝神,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簡陋的自我救治完成了,以難以想象的痛苦和可能加劇的感染風險為代價。但戰斗還未結束,甚至可以說,才剛剛進入最殘酷的相持階段。在這冰冷、黑暗、充滿死亡氣息的廢棄工具間里,蘇晴(林芳)如同受傷的困獸,緊握著生銹的扳手,睜著布滿血絲卻依然倔強的眼睛,等待著,也準備著,迎接未知的命運,或下一次致命的交鋒。外面的天光透過門縫,在她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臉上,投下一道冰冷而堅毅的剪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