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右邊!”韓曉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皮肉之苦,總比被抓住、前功盡棄要好。
老陳點頭,不再廢話,像一條蛇一樣,悄無聲息地率先向右側的刺藤叢爬去。韓曉看了一眼蘇晴,蘇晴對他點了點頭,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冰冷的決絕。韓曉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平穩,而是和老陳一起,幾乎是拖著擔架,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動靜,向那片猙獰的刺藤叢挪去。
粗糙的、帶著尖刺的藤蔓瞬間刮上了韓曉的手臂、臉頰、脖頸,火辣辣的刺痛傳來,但他恍若未覺,只是咬牙拼命向前。蘇晴在擔架上,位置更低,更多的刺藤刮擦著她的身體,甚至有尖刺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留下細小的血痕。她死死咬住嘴唇,將痛呼死死壓在喉嚨里,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但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近了,更近了!手電筒的光柱就在他們身后不遠處晃過,甚至能聽到那些人撥開灌木的o@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他們即將完全沒入刺藤叢深處時,一個搜索者似乎發現了什么,手電光朝他們這個方向掃來!
“那邊好像有動靜!”一個聲音喊道。
韓曉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他猛地將蘇晴的擔架往藤叢深處一推,自己則毫不猶豫地撲倒在擔架旁,用身體盡可能擋住蘇晴,同時右手摸向了懷中那個裝著土火藥和辣椒石灰粉的小布包。老陳也迅速蜷縮起身子,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隱藏在糾結的藤蔓陰影里。
手電光柱晃了幾下,最終落在了他們剛才經過的、一片被壓倒的灌木上。
“可能是野豬什么的。”另一個聲音說道,帶著點不耐煩,“這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走吧,去前面看看。”
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手電光也移向了別處。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在山林那頭,韓曉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慢慢坐起身,顧不上臉上、身上被刺藤刮出的無數細小傷口傳來的刺痛,先去看蘇晴。
蘇晴的情況比他更糟。她的臉頰和脖頸多了幾道明顯的血痕,手臂和未被固定的小腿處,衣服也被刮破,露出帶血的皮膚。最嚴重的是,一截尖銳的斷刺,深深扎進了她固定擔架的手臂外側,鮮血正慢慢滲出來。
“別動!”韓曉低喝,阻止了蘇晴想要自己拔掉斷刺的動作。他湊近,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看到那斷刺扎得很深,周圍已經開始紅腫。他看了一眼老陳,老陳會意,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里面是幾根用火燒過的縫衣針和一小卷浸泡過酒精的棉線――簡陋到極點的“醫療包”。
沒有時間仔細消毒,韓曉咬著牙,用微微顫抖的手,捏住那截斷刺,猛地用力拔出!鮮血瞬間涌出。蘇晴的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嚨里溢出半聲被強行壓回的痛哼,臉色在昏暗中白得近乎透明。
老陳迅速用酒精棉線按住傷口,又撒上一點不知名的草藥粉末,用干凈的布條飛快包扎好。整個過程,在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中完成,只有壓抑的喘息和布料摩擦的o@聲。
“能堅持嗎?”韓曉看著蘇晴冷汗涔涔的臉,聲音干澀。
蘇晴急促地喘息了幾下,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卻清晰:“能。走。”
沒有多余的廢話,甚至沒有時間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韓曉和老陳再次抬起擔架,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也更加沉默。剛才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經歷,像一盆冰水澆在頭上,讓他們徹底清醒,也讓他們之間那根無形的紐帶,繃得更緊。
接下來的路程,三人幾乎是在用意志力前行。體力在急劇消耗,身上的傷口在疼痛,寒冷和疲憊不斷侵蝕著神經。但沒有人提出休息,沒有人抱怨一句。老陳的帶路更加謹慎,選擇的路徑也更加刁鉆,有時甚至需要完全匍匐前進。韓曉的肩膀早已麻木,手臂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起放下,都仿佛在對抗千斤重擔。但他咬緊牙關,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不能倒下,蘇晴在擔架上,老陳在前面,他們都在堅持,他更不能放棄。
蘇晴成了他們無聲的觀察哨和導航員。在韓曉和老陳因為角度或視線受阻,難以判斷前方地形時,她會用極其輕微的聲音,給出關鍵的提示:“左前方,有深坑痕跡。”“右側,坡度變緩,可嘗試。”“正前方,樹木稀疏,可能有崖,小心。”她的聲音冷靜、簡潔、準確,仿佛疼痛和虛弱并未影響她大腦的運轉。好幾次,正是她的提醒,讓他們避開了潛在的陷阱。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韓曉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雙腿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時,走在前面的老陳忽然停住了腳步,抬起手,指向下方。
“看。”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疲憊。
韓曉踉蹌一步,穩住身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下方不遠處,濃重的夜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里不再是望不到邊的漆黑山林,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泛著微微灰白光澤的區域――那是水面!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黑暗中靜靜流淌。而在河灣一處突出的峭壁之下,隱約可見一點極其微弱的、昏黃的光點,在緩緩移動,如同黑暗中的一只螢火蟲。
是船!是老鷹嘴!接應的船!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瞬間點亮了韓曉幾乎枯竭的心田。一股不知從哪里涌出的力氣,支撐著他幾乎散架的身體。
“到了……我們快到了!”他低聲道,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蘇晴也掙扎著,在擔架上微微抬起頭,望向那點微弱卻無比溫暖的光。她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釋重負的、近乎虛脫的神色,但隨即又被更強的意志力取代。還沒到放松的時候,最后的接洽,同樣危險。
老陳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計劃,發信號。”他低聲道,從懷里摸出那個用紅布蒙著、只剩一個小孔的老舊手電筒――這是他從守林小屋翻出來的最后一點“現代裝備”。
韓曉放下擔架,接過手電,手因為脫力和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對著河灣光點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按照約定的頻率,一下,一下,穩穩地按動了開關。
三長。停頓。兩短。再停頓。重復三次。
微弱的光束,在漆黑的夜里,以特定的節奏,頑強地閃爍著,如同絕境中不屈的心跳。
河灣那點移動的光點,似乎頓了一下。然后,它也閃爍起來。
兩短。三長。間隔,完全正確!
暗號對接成功!
“走!下山,去匯合點!”老陳低喝一聲,聲音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最后的幾百米下坡路,似乎變得不再那么艱難。擔架再次被抬起,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那點希望之光,也是最后的戰場,沖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的逃亡者。他們是背靠著背、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用鮮血和信任澆筑起防線的戰友。
這一次,他們并肩作戰,向著黎明,向著復仇,向著生路,發起最后的、義無反顧的沖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