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中央商務區,銀隆大廈。
這座高達六十八層的玻璃幕墻巨塔,矗立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是無數資本與野心的象征。此刻,晨光熹微,淡金色的陽光穿透云層,在銀藍色的玻璃幕墻上流淌,反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俯視著下方螻蟻般繁忙的車流與人群。
很少有人知道,就在三天前,銀隆大廈頂層的全景空中花園及附屬的頂級辦公區域,悄然完成了一次不為人知的產權變更。變更后的新業主,是一家注冊地在海外離岸群島、名為“啟明資本”的私募基金。而今天,這家神秘資本旗下的第一家實際運營實體――“晨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將在這里正式掛牌亮相。
上午九點整,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級轎車,無聲地滑入銀隆大廈地下三層的專用貴賓通道。車門打開,韓曉彎腰下車。他今天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深黑色手工西裝,沒有系領帶,白襯衫最上面一顆扣子隨意地解開,少了幾分刻板,多了幾分內斂的鋒芒。他的頭發向后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分明的面部輪廓,臉上的最后一絲稚氣,已在西山的血火與昨夜的沉寂中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淬煉過的沉靜與銳利,如同尚未出鞘的古劍,斂盡光華,卻寒氣自生。
跟在他身后下車的是蘇晴。她穿了一身鐵灰色的定制女士西裝,剪裁利落,線條冷硬,長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的傷痕被完美遮蓋,只余下略顯蒼白的膚色和那雙過于冷靜、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在左胸口袋別了一支樣式簡潔的鉑金鋼筆。她的步伐穩定,脊背挺直,與韓曉并肩而立,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卻自有一種無形的默契與同步的氣場散發開來,沉默而強大。
早已等候在專用電梯口的,是三名身著筆挺西裝的男女。為首的中年男人大約五十歲,頭發灰白,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沉穩,目光卻極為銳利,他是“啟明資本”的首席法律顧問兼韓曉此次行動的私人律師代表,姓秦。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子三十許人,精悍干練,女子二十七八,容貌清秀,目光靈動,手里各捧著一個厚重的平板電腦和文件夾,顯然是核心助手。
“韓總,蘇小姐。”秦律師微微欠身,態度恭敬卻不諂媚,“一切準備就緒。核心團隊成員已在頂層會議室等候。另外,按您的要求,九點三十分,將向主要財經媒體和部分受邀機構發出新聞通稿及發布會邀請函。十點整,公司內部首次全體會議。”
“辛苦了,秦叔。”韓曉微微頷首,對這個父母生前極為信任、后被他秘密尋回并力邀加盟的元老重臣,保持著應有的尊重,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決策者口吻,“按計劃進行。我們先上去。”
“是。”秦律師側身,親自按下了直通頂層的專用電梯按鈕。
電梯無聲而迅捷地上升。轎廂內壁是光可鑒人的鏡面,映出四人肅穆的身影。韓曉和蘇晴并肩而立,望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鏡中的年輕人,眉宇間再無曾經的迷茫與溫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以及沉淀在眼底、即將燎原的星火。他不再是被蒙蔽的韓家少爺,不再是被追殺的亡命之徒。今天,站在這里,他只有一個身份――晨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席執行官,韓曉。
電梯門無聲滑開。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奢華空曠的走廊,而是一個極具設計感、通透明亮的巨大空間。挑高近十米的玻璃穹頂將天光毫無保留地引入,腳下是光潔如鏡的深灰色大理石,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由特殊合金鑄造、鐫刻著“晨曦科技”四個遒勁有力漢字的logo墻。logo并非傳統設計,而是將“晨”字的“日”與“曦”字的“羲”巧妙融合,形似一輪初升旭日,又像一雙緩緩張開的羽翼,充滿科技感與蓬勃朝氣。
logo墻下,呈扇形站著約二十余人。有男有女,年齡不一,穿著打扮也各異,有的西裝革履,有的穿著休閑的帽衫,但無一例外,所有人都站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電梯口,眼神中帶著好奇、探究、審視,以及難以抑制的激動。他們是“晨曦科技”第一批核心成員,包括秦律師秘密招募的技術大牛、從國內外頂級機構挖角的行業精英、以及羅梓通過隱秘渠道推薦的、背景干凈能力出眾的專業人士。此刻,他們未來的老板,即將正式亮相。
韓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logo墻下預留的中央位置。蘇晴落后他半步,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也像是他延伸出的、最為鋒利的意志。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沒有虛偽的寒暄。韓曉在眾人面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那目光并不凌厲,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瞬間攫取人的心神。
“諸位,上午好。”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完全不像一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我是韓曉,晨曦科技的ceo,也是‘晨曦’項目合法知識產權的唯一繼承人,以及‘晨曦’十年前那場悲劇的……幸存者與追索者。”
沒有用“創始人后代”或“韓氏繼承人”這類含糊的稱謂,而是直接點明“知識產權繼承人”和“悲劇幸存者”。人群中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騷動,但很快平復。能被召集到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內情,知道他們即將參與的,絕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商業創業。
“今天,站在這里,站在‘晨曦’這個本應光芒萬丈、卻蒙塵十年的名字下,我的心情,只有八個字可以形容。”韓曉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而深沉,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十年前那個血色彌漫的夜晚,“沉冤待雪,夙愿得償。”
他的語氣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說得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沉重與決心,卻如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十年前,‘晨曦’項目因為一場‘意外’而夭折,我的父母,項目首席科學家蘇明遠先生,以及其他數位頂尖研發人員,不幸罹難。十年間,‘晨曦’之名被塵封,被竊取,被篡改,真相被掩蓋在謊與鮮血之下。而今天,我站在這里,以他們的兒子、以蘇明遠先生遺志繼承者的身份宣布――晨曦科技,正式成立!”
“我們的使命,不僅僅是重啟‘晨曦’項目,完成先輩未竟的夢想,更是要撥開歷史的迷霧,還所有蒙冤者以清白,奪回本應屬于我們的榮耀與未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仿佛帶著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曠的頂層空間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人群徹底安靜下來,落針可聞,只有一雙雙眼睛,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他們之中,有人是出于對技術的狂熱,有人是嗅到了巨大的商業機會,有人是為了理想,也有人,或許與韓曉有著相似的傷痛與不甘。但此刻,他們都因這番話,而被一種更宏大的使命感所擊中,血脈賁張。
“在座諸位,有些是行業翹楚,有些是領域新星,有些是我父母和蘇叔叔當年的故交、舊部,有些是秦律師、羅警官費盡心力尋來的、志同道合的伙伴。”韓曉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這一次,帶上了溫度,“你們來到這里,或許是為了理想,或許是為了挑戰,或許是為了利益,也或許,只是單純地對十年前那場‘意外’存有疑問。無論出于何種原因,既然選擇了晨曦科技,選擇了站在這里,那么,從此刻起,我們便是同袍,是戰友,是共擔風險、共享榮耀的命運共同體。”
“我們將要面對的,絕不僅僅是一場商業競爭。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盤踞十年、枝繁葉茂、為掩蓋罪行不惜一切的龐大利益集團。我們將要踏上的,是一條遍布荊棘、充滿未知風險甚至人身威脅的征途。害怕嗎?”
他忽然問,目光如電,直視眾人。
沒有人回答,但很多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眼中流露出不服輸的光芒。
韓曉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把出鞘利刃反射的寒光。
“我也怕。”他坦然承認,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怕我們的努力再次付之東流,我怕先輩的鮮血白流,我怕真相永埋塵土。但,我更怕茍且偷生,更怕認賊作父,更怕讓罪惡繼續逍遙!”
“所以,怕,沒有用。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他猛然提高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出鞘利劍的錚鳴,“用我們的智慧,我們的技術,我們掌握的證據,我們無畏的決心,去戰斗!去撕開那層偽善的面具,去拿回屬于我們的一切,去告慰所有含恨的英靈,去開創一個真正屬于‘晨曦’的、光明的未來!”
“現在,告訴我,”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如同戰鼓擂響,“你們,是否愿意與我同行?”
短暫的沉默。
然后,站在最前排、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者,率先舉起了手。他是當年“晨曦”項目的核心算法工程師之一,蘇明遠的至交好友,姓趙,是秦律師和羅梓費了極大代價、秘密從國外請回的元老。老人眼中含著淚光,嘴唇顫抖,卻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我愿意!為了老蘇,為了韓總,為了‘晨曦’!”
仿佛點燃了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