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真摯而不煽情,理性而不冷漠,既承認了情感的存在,又將其升華到責任和使命的高度,同時堅定地將商業行為的評判標準拉回到產品和技術本身,完美地化解了這個最具殺傷力的問題。
直播間的方主持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沉穩如山的氣度和邏輯嚴密的應答,心中最后一絲輕視也消散了。他意識到,坐在他對面的,絕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引導或擊倒的、沖動行事的豪門叛逆子,而是一個目標清晰、意志堅定、且準備充分的可怕對手。
------
第二場:犀牛財經(網絡新媒體)視頻專訪。
與電視臺的莊重直播不同,網絡新媒體的專訪環境更加輕松隨意,在一個布置成小型會客室的房間里進行,但提問的風格卻更加直接、犀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采訪者是犀牛財經的王牌記者,一位三十出頭、以思維敏捷、辭尖銳著稱的女性,網名“犀牛角”。她沒有任何寒暄,開場第一個問題就帶著火藥味:
“韓總,開門見山。您說六十天拿出超越韓氏‘新晨曦’30%性能的原型機,很多人認為這是天方夜譚,是為了制造話題的噱頭。您憑什么這么自信?就憑您找到的‘部分’原始數據和那位……蘇晴女士?據我們所知,蘇晴女士十年前離開時,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即便天賦異稟,十年空白期后,她真的能擔此重任?還是說,這背后另有高人,或者……干脆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資本騙局?”
問題極其尖銳,幾乎是指著鼻子質疑韓曉和蘇晴的能力與動機,甚至暗示欺詐。
韓曉坐在舒適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后靠,右手食指輕輕點著沙發扶手,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對方問的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天方夜譚’這個詞,在科技史上,往往用來形容那些最終改變了世界的想法。”他語氣輕松,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六十天,是我們的目標,也是我們對團隊、對合作伙伴、對關注這件事的所有人的承諾。自信來源于哪里?來源于我們掌握的核心算法框架,那是‘晨曦’的靈魂,這一點,韓氏集團的‘新晨曦’永遠無法復制;來源于蘇晴,她是蘇明遠先生的女兒,是‘晨曦’項目最年輕、也最了解其核心思想的天才,十年空白?不,那十年,對她而,或許是沉寂,但更是沉淀和思考。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會因為時間而褪色。至于她能否擔此重任……”
韓曉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與其我在這里空口保證,不如請大家拭目以待。六十天后,我們用產品說話。如果到時我們拿不出承諾的東西,或者拿出的東西不如韓氏的‘新晨曦’,那么,不用大家指責,我韓曉,第一個承認失敗,晨曦科技關門大吉,我本人從此退出這個行業。這個承諾,可以寫進合同,可以向全網公示。”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鏡頭,一字一句道:“至于‘資本騙局’……犀牛財經以調查深入著稱,不妨去查查,晨曦科技的啟動資金來自哪里,我們的投資方背景如何,我們團隊成員的履歷是否經得起推敲。我們歡迎一切基于事實的調查和監督。但如果沒有證據,僅憑猜測就下結論,這似乎不符合貴媒體一貫標榜的專業精神。”
他不僅回答了質疑,還拋出了一個近乎“對賭”的公開承諾,將壓力反彈給了對方,更反將一軍,質疑對方的專業性。
“犀牛角”記者顯然沒料到韓曉如此強硬且反應迅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調整過來,繼續拋出更刁鉆的問題:“好,技術問題我們拭目以待。那再問一個更實際的問題。據我們調查,晨曦科技目前除了您和那位神秘的蘇晴女士,以及秦律師等少數幾人,并未有太多知名技術大牛或行業領袖公開加盟。您如何確保團隊的研發能力?您不擔心,這會被外界解讀為您只是在用‘晨曦’的噱頭,行資本運作之實,最終目的或許并非真正做出產品,而是通過炒作概念,拉高估值,然后套現離場?畢竟,這樣的操作,在資本市場并不少見。”
這個問題更加惡毒,直接質疑韓曉的創業動機,將他與那些“ppt創業者”、“炒概念圈錢”的投機者歸為一類。
韓曉臉上的笑容淡去,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劍鋒。
“這位記者朋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想你犯了一個錯誤。你是在用資本市場上常見的投機思維,來揣度一項寄托了理想、背負著使命的事業。晨曦科技的團隊成員,或許并非個個名動天下,但他們都是在各自領域深耕多年、有真才實學、并且認同我們理念的實干家。我們不需要用名頭來裝點門面,我們需要的是能沉下心、能打硬仗的人。至于你說資本運作、套現離場……”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如果只是為了套現,我有更輕松、更安全、回報率或許更高的選擇,何必選擇一條與行業巨頭正面開戰、將自己置于風口浪尖、甚至可能面臨人身威脅的險路?我不是賭徒,更不是投機客。我創立晨曦科技,是為了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這件事的價值,無法用簡單的金錢來衡量。至于資本,我們歡迎有遠見、認同我們價值的長期伙伴,但絕不會為了短期利益,出賣我們的核心技術和原則。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帶著一種理想主義者的孤高與執著,瞬間將對方充滿算計的提問襯托得有些卑下。網絡直播間里,彈幕瞬間刷屏,有表示支持的,有質疑記者用心的,更多的是被韓曉這番話所打動。
“犀牛角”記者被噎得一時語塞,準備好的后續問題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邏輯嚴密、反應機敏,更難能可貴的是,他身上有一種近乎信念般的堅定,這種堅定,讓他無懼任何質疑和詆毀。
------
第三場:《經濟觀察報》深度書面專訪。
書面專訪給了韓曉更充分的思考時間,但問題也更加深入、全面,涵蓋了技術、法律、商業、個人等方方面面,試圖勾勒出一個完整的韓曉形象和晨曦科技的藍圖。
記者提出的問題包括:“‘晨曦’技術的核心優勢究竟在哪里?與當前主流技術路徑有何本質不同?”“您如何看待韓氏集團‘新晨曦’目前的市場地位和技術積累?您認為晨曦科技的勝算幾何?”“如果法律訴訟曠日持久,而晨曦科技短期內無法盈利,如何解決資金壓力?”“您的個人經歷,尤其是過去一個月的‘失蹤’,對您管理公司和應對當前復雜局面有何影響?”等等。
面對這些精心設計、層層遞進的問題,韓曉的回答,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縝密思維和戰略視野。
關于技術,他避開了具體細節(出于保密考慮),但高屋建瓴地闡述了“晨曦”項目最初的理念――一種更高效、更安全、更具普適性的底層算法框架,并暗示韓氏的“新晨曦”是“得其形,未得其神”,只是在原有框架上做修補和優化,并未觸及核心。
關于市場競爭,他坦韓氏集團目前占據優勢,但強調“真正的競爭不在于現有市場規模,而在于未來技術的定義權”,并自信地表示,一旦真正的“晨曦”原型面世,將重新定義游戲規則。
關于資金,他透露已獲得多家注重長期價值、看好“晨曦”潛力的頂級投資機構的青睞,資金儲備充足,可以支撐長期研發和法律斗爭,并暗示不排除未來進行更多元化的融資安排。
關于個人經歷,他坦誠過去的磨難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了世界的復雜與人性的多面”,也讓他“更加珍惜身邊值得信任的伙伴,更加堅定了要走的道路”。他將那段經歷描述為“一次深刻的學習和淬煉”,而非打擊。
整篇書面回復,邏輯清晰,措辭嚴謹,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務實考量,既展現了強大的自信,又不乏理性的審慎,將一個年輕、堅韌、有遠見、有擔當的創業者形象,塑造得豐滿而立體。
當這三場風格迥異、但都尖銳無比的采訪內容,通過不同的媒體渠道陸續發布、傳播開來后,輿論的風向,開始發生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最初那些甚囂塵上的、關于“豪門內斗”、“意氣用事”、“資本炒作”的質疑聲,在韓曉一次次沉穩、有力、邏輯嚴密、且不乏理想主義光芒的回應面前,開始顯得蒼白無力。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手握真憑實據,懷揣著某種使命歸來。他所展現出的冷靜、理智、對技術的深刻理解、對商業規則的尊重、以及那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都不像一個簡單的復仇者或投機者。
當然,韓立仁陣營的反擊和抹黑從未停止,各種“內部消息”、“專家分析”、“知情人士爆料”仍在網絡上流傳,試圖從各個角度詆毀韓曉和晨曦科技。但韓曉通過這幾次公開亮相,已經成功地在公眾心中,尤其是那些理性的觀察者心中,樹立起了一個可信、可敬、甚至有些悲情英雄色彩的形象。
風暴的中心,反而因為韓曉的沉穩應對,而獲得了一絲短暫的喘息之機。但無論是韓曉,還是遠在韓氏集團頂樓辦公室里的韓立仁都知道,這僅僅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平靜。真正的對決,在法庭,在實驗室,在資本市場,在那場即將到來的、萬眾矚目的新聞發布會上。
輿論的陣地,韓曉已經初步站穩。接下來,是真刀真槍的硬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