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集團股價跌停后緊急停牌,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涌的湖面,激起的震蕩遠遠超出了交易屏幕上的數字。臨州的商界暗流驟然加速,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銀隆大廈與韓氏總部之間那條無形的戰線上,窺探、評估、站隊或逃離的戲碼,在每一個相關的會議室、俱樂部和私人會所里悄然上演。
然而,處于風暴眼的晨曦科技,卻呈現出一種與外界喧囂截然相反的、高效而有序的寧靜。這種寧靜并非松懈,而是像一張拉滿的弓,弦已繃緊,箭在弦上,只待那最關鍵的一松。
頂層辦公室內,一場核心會議剛剛結束。與會者除了韓曉、蘇晴、秦律師,還有新近加入、負責資本運作與戰略的副總裁唐岳,以及蘇晴力邀出山、主抓研發落地的高級技術顧問陳海。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尚未完全熄滅,上面復雜的股權結構圖、資金流示意和倒計時六十天的研發里程碑,無聲地訴說著這里的節奏與壓力。
“市場初步反應符合預期,甚至略超。”唐岳合上他的鈦合金外殼筆記本,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但鏡片后的眼睛精光閃爍,“恐慌已經形成,接下來是分化。韓立仁會試圖穩住陣腳,他的第一步很可能是動用媒體資源反撲,同時尋求董事會內部的支持,并啟動防御性財務措施,比如他們之前準備過的‘金色降落傘’計劃,或者試圖引入干擾性的戰略投資者。”
“媒體方面,我們已經監控到至少三家與韓氏關系密切的機構正在準備通稿,方向是質疑我們的資金真實性、收購動機不純,以及攻擊蘇晴小姐的技術能力和過往。”秦律師接口,語氣冷峻,“法律團隊和公關團隊已經準備好應對方案,包括針對不實報道的律師函、安排權威技術媒體對蘇小姐的專訪,以及釋放我們第一階段的部分技術驗證材料。”
“技術驗證材料的選擇要謹慎,”蘇晴清冷的聲音響起,她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實驗日志,“不能涉及核心算法,但要足夠有沖擊力,能向真正的內行證明‘晨曦’框架的優越性。我建議釋放‘異構算力動態調度效率對比’和‘特定場景下的模型訓練收斂速度’這兩組數據,與目前市面主流方案,包括韓氏的‘新晨曦’進行同條件對比。原始數據已經過脫敏和處理,隨時可以提供給合作的第三方測評機構。”
“陳工,原型機的整體進度?”韓曉的目光投向那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工程師。
陳海推了推厚厚的眼鏡,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光:“韓總,蘇工帶來的原始框架,簡直是天才的構想!很多我們以前在工程化中遇到的死結,在它的邏輯下迎刃而解。硬件供應鏈在秦律師的協調下暢通無阻,甚至比預期更快。軟件層面,核心組日夜奮戰,外圍模塊分包給的三家海外實驗室反饋極佳。按照當前進度,六十天不是問題,甚至……有可能提前。”
韓曉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提前不必聲張,按原計劃穩健推進。唐總,資本市場的下一步,你如何部署?”
唐岳身體微微前傾:“火上澆油,同時彰顯肌肉。我建議,在今天下午,向韓氏集團董事會及全體監事,以晨曦科技公司的正式名義,發送一份《關于潛在戰略整合事宜的溝通函》。”
“哦?不是收購要約?”韓曉微微挑眉。
“不是。”唐岳搖頭,嘴角噙著一絲冷銳的笑意,“收購要約受嚴格監管,時機未到。這份《溝通函》,是商業慣例中常見的初步接觸文件,措辭可以客氣,但內容必須強硬。我們將明確表達對韓氏數字智能業務的‘高度關注’與‘深度認同’,闡述我們基于開放協同理念的整合愿景,強調對員工、客戶及合作伙伴利益的保障承諾。同時,隨函附上我們聘用的達維律師事務所、高盛投行、以及麥肯錫戰略咨詢的授權書復印件。最關鍵的是,我們會‘不經意’地透露,已獲得數家長期價值投資機構的鼎力支持,他們對此次潛在的產業整合‘抱有極大興趣并已預留了專項資金’。”
秦律師補充道:“這封信不具法律約束力,但政治意義重大。它會繞過韓立仁,直接送達每一位董事手中。那些獨立董事和機構投資者代表,看到達維、高盛、麥肯錫的名字,看到‘長期價值投資機構’的背書,他們會重新評估這場博弈的天平。這比在公開市場喊話有力得多,是在動搖韓氏的權力根基。”
“附議名單上的投資機構,用縮寫或代號,但要是圈內人能一眼認出的那種。”韓曉立刻領悟了其中的精妙,“既要施加壓力,又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威懾力。讓他們猜,比讓他們看清,更讓人不安。”
“明白。”唐岳點頭,“另外,同步安排一場小范圍、但規格極高的技術交流會。邀請名單包括工信部相關智庫的專家、中科院和頂尖高校人工智能領域的權威學者,以及幾家在業內有真正技術話語權的媒體總編。由蘇工和陳工主講,不展示具體代碼,只講框架思想、設計哲學和已驗證的、不涉及核心的技術優勢指標。目的是在學術和產業高層,確立‘晨曦’理念和技術路徑的‘****’與‘先進性’,爭取silentsupporters(無聲的支持者)。”
“技術交流會要突出‘未來’和‘共贏’,淡化對抗色彩。”蘇晴補充道,“重點講我們的架構如何能幫助合作伙伴降本增效,如何開放生態創造新的價值增長點,而不是一味對比或貶低現有方案。”
“很好。”韓曉總結,“輿論、資本、技術、人心,四管齊下。溝通函今天下班前發出,技術交流會安排在明天下午。秦律,法務團隊要開始深入研究韓氏集團章程、股東協議,特別是涉及反收購條款、董事會改組程序的所有細節,同時準備針對‘新晨曦’專利權屬問題的法律文件,時機成熟,可以提起確認之訴,作為側翼牽制。”
“已經在進行中。”秦律師頷首。
“另外,”韓曉目光掃過眾人,“注意收集韓氏數字智能內部,那些對韓立仁管理方式或技術路線不滿的技術骨干、中層干部信息。唐總,這件事你暗中推動。不是現在就要他們做什么,而是建立聯系,傳遞信號。整合需要人,尤其是了解內部情況的技術人才。”
“明白,我會通過獵頭和行業關系,以非常自然的方式進行。”唐岳了然。
“那就行動吧。”韓曉站起身,目光沉靜而有力,“風暴已經起來,我們要做的,不是躲避,而是駕馭它,讓它吹向我們需要的方向。”
會議結束,眾人迅速散去,各司其職。辦公室里只剩下韓曉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忙碌的城市。資本市場上的血雨腥風,輿論場中的唇槍舌劍,此刻似乎都遠離了這間安靜的辦公室,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他手中無形的線,正牽引著風暴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