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剛剛結束與主要債權人的又一輪視頻會議,聲音有些沙啞。他揉了揉眉心,對坐在對面的蘇晴和秦文淵說:“初步的債務展期協議框架基本敲定了,給了我們三個月的喘息期。但條件是,我們必須在下個月底前,拿出切實可行的、基于‘晨曦之源’生態的重整業務計劃書和未來三年現金流預測。壓力很大?!?
蘇晴面前的平板電腦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技術評估報告和人員清單:“技術梳理比預想的更糟?!鲁筷亍到y底層漏洞百出,很多所謂的‘核心代碼’其實是抄襲開源項目并做了拙劣的偽裝。原有的研發團隊,有真才實學的不到三成,大部分要么是混日子的,要么早就被韓立仁的做派逼得心灰意冷走了。重建技術體系,需要大量時間和頂尖人才?!?
“法律層面的麻煩更多?!鼻匚臏Y推了推眼鏡,面前堆著厚厚的卷宗,“韓立仁個人的刑事案件還在偵查,牽扯出不少陳年舊賬,包括十年前那場火災的疑點,檢方已經重啟調查。另外,我們接管過程中發現的那些問題合同、違規擔保、利益輸送,潛在的民事索賠方可能多達數十個。這些都是不定時炸彈?!?
三人沉默了片刻。勝利的喜悅早已被巨大的責任和如山的困難沖淡。他們就像接手了一艘到處漏水的破船,一邊要拼命堵漏,一邊還要在風暴中尋找新航線。
“韓立仁那邊有什么動靜?”韓曉突然問。他始終沒有忘記叔叔被帶走時那怨毒的眼神。
蘇晴調出一份監控報告:“看守所那邊反饋,他很安靜,除了接受必要訊問,幾乎不說話。但據管教觀察,他情緒極不穩定,有自殘傾向,已被加強監控。他要求見律師,但我們通過合法渠道,暫時延遲了他與指定律師的會見,以便檢方有更充分時間進行初次突破。另外……”她頓了頓,眉頭微蹙,“我們監控到他那個加密衛星電話的最后一個信號,是在他被捕前發出的,內容無法破譯,但信號指向東南亞某地的一個加密中繼站。之后,那個頻道就徹底沉寂了。我擔心……”
“擔心他還有后手,或者,已經啟動了后手?!表n曉接道,眼神銳利。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華燈初上的城市?!耙运男愿瘢^不會坐以待斃。商業上他輸了,但他那種人,做事沒有底線。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秦文淵點頭:“我已經提醒警方和檢方,注意韓立仁可能存在的極端報復行為,特別是針對你、蘇晴,以及你們家人的威脅。警方表示會加強關注,但證據不足,難以采取前置性保護措施?!?
蘇晴也站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韓曉,伯母那邊,還有小姨那邊,要不要先安排他們暫時離開臨州,避一避風頭?還有你自己,這段時間出入一定要格外小心,安保必須升級?!?
韓曉沉默了一下,搖搖頭:“暫時不用。如果韓立仁真想報復,目標首先會是我。讓我媽和小姨她們正常生活,反而更安全,動靜太大反而打草驚蛇。至于我自己……”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冷意,“我等他來。不過,我們也不能被動等待。蘇晴,你繼續深挖那個加密頻道和可能的境外聯系,特別是與他最后時刻提到的‘深海’有關的任何線索。秦律師,你配合警方,從韓立仁過去的社會關系、尤其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關系網入手,看看有沒有蛛絲馬跡。我們不能讓他躲在暗處放冷箭?!?
“明白?!?
“我會跟進?!?
就在這時,韓曉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一個沒有存儲名字的號碼。他看了一眼,是唐岳從海外打來的加密線路。
“韓曉,”唐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但語速比平時稍快,“剛剛收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市場消息。有幾筆來歷不明的資金,正在通過離岸多層空殼公司,在二級市場小規模、但持續地吸納韓氏集團,以及幾家與‘晨曦之源’生態關聯密切的小型技術公司的股票,動作很隱蔽,但手法老辣,不像是普通游資或散戶行為。更奇怪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暗網上有幾個加密懸賞被發布,目標……是針對高級別網絡安全專家和私人安保顧問的,開價很高,要求具備‘特殊行動經驗’?!?
韓曉的心猛地一沉。吸納股票,可以解釋為看好重組前景的投機行為,雖然時機和手法有些蹊蹺。但暗網上針對網絡安全專家和高級別保鏢的懸賞……這絕不是什么商業競爭的正常手段。
“能查到資金來源和懸賞發布者的線索嗎?”韓曉沉聲問。
“正在追,很困難,對方很專業,用了多重跳板和混幣技術。但綜合來看,這些動作,不太像韓立仁以往的風格,他更習慣用資本和權術,而不是這種……地下世界的路數。除非……”唐岳頓了頓,“除非他在窮途末路時,動用了某些我們之前不知道的、更危險的關系?!?
韓曉和蘇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與蘇晴監控到的那個沉寂的加密頻道,以及韓立仁最后可能的瘋狂,隱隱對上了。
“繼續監控,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韓曉掛斷電話,看向蘇晴和秦文淵,“看來,我們的擔心不是多余的。韓立仁的反撲,可能已經開始了,而且,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不擇手段。”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商戰的硝煙似乎剛剛散去,但另一場更加隱秘、更加兇險的暗戰,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敵人隱藏在黑暗中,手段未知,目標不明,但那股冰冷的惡意,已經透過這些零散的線索傳遞過來。
韓曉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通知安保部負責人,立刻來我辦公室。另外,幫我接通市局陳隊長的電話。”
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韓立仁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卻毒牙尚在的毒蛇,在最后的瘋狂中,會咬向誰,用什么方式咬,都可能是致命的。他不僅要守護好不容易奪回的成果,更要守護身邊的人,守護那些信任他、跟隨他的人。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但韓曉知道,在這片璀璨之下,暗流正在涌動。一場由失敗者發起的、窮途末路的瘋狂反撲,已經按下了啟動鍵。而他和他的伙伴們,必須贏得這最后,也或許是最危險的一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