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動容的,是韓曉作為受害人親屬和關鍵證人出庭。他沒有激烈的控訴,只是用平靜而清晰的語,陳述了父親韓立信生前對“晨曦”系統的理想與堅持,陳述了火災后家庭遭遇的巨變,陳述了他十年來為追查真相所經歷的艱辛,以及韓立仁如何利用親情偽裝,行侵吞迫害之實。他的敘述客觀冷靜,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力量,卻讓聞者無不動容。當他提到父親可能至死都未想到,害他之人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時,旁聽席上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我的父親,一生致力于用技術創造美好,卻死于最卑劣的貪婪與背叛。今天,我站在這里,不僅是為我的父親討還公道,也是為所有被韓立仁及其同伙傷害過的人,為被玷污的技術理想,為被踐踏的法律尊嚴,尋求一個公正的裁決。”韓曉的最后陳述,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在法庭內回蕩。
法庭辯論階段,公訴人發表了義正辭嚴的公訴意見,詳細闡述了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實、性質、情節、社會危害性,以及應負的法律責任,認為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依法予以嚴懲,特別是對韓立仁等主犯,應處以極刑。辯護律師雖然竭盡全力,在部分罪名認定、犯罪情節、量刑情節上進行了辯護,試圖為當事人爭取一線生機,但在鐵證面前,所有的辯護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后陳述時,韓立仁被允許發。他顫巍巍地站起來,目光掃過莊嚴的國徽,掃過審判席,掃過旁聽席上那一張張或憤怒或鄙夷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韓曉身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渾濁的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我……我認罪……我悔罪……我對不起我大哥,對不起嫂子和小曉,對不起所有被我害了的人……我利欲熏心,鬼迷心竅,犯了不可饒恕的罪……我接受法律的任何審判……”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充滿了絕望和徹底的崩潰,與半年前在審訊室里的瘋狂與威脅判若兩人。他知道,一切掙扎都已無用,在絕對的證據和法律面前,他只剩下認罪伏法這一條路。
其他被告人也大多做了類似的懺悔或認罪表示,法庭上一時間被一種沉重而悲哀的氣氛籠罩。但這悲哀,并非出于對被告人的同情,而是對人性之惡、對罪惡所能造成的巨大破壞的深沉嘆息。
漫長的庭審持續了整整三天。當最后一名被告人做完最后陳述,審判長宣布休庭合議時,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精疲力竭后的緊繃。沒有人離開,大家都在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合議的時間并不算太長。當法槌再次敲響,審判長、審判員、人民陪審員重新入席時,法庭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審判長開始宣讀判決書。洪亮而平穩的聲音,再次回蕩在灑滿陽光的法庭:
“……本院認為,被告人韓立仁,為非法占有他人財物、謀取不正當利益,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為勒索財物綁架他人,其行為已構成綁架罪;為境外機構、組織、人員非法提供國家秘密,其行為已構成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
被告人韓立仁系共同犯罪中的主犯,且犯罪動機卑劣,手段殘忍,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影響特別惡劣,給國家安全、社會秩序及公民生命財產造成特別重大損失,依法應予嚴懲。其雖有坦白情節,但不足以對其從輕處罰。
被告人王斌……
被告人趙建國……
被告人李默然……
綜上,為嚴肅國法,懲治犯罪,保護公民人身權利、財產權利不受侵犯,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二百三十九條、第一百一十一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人韓立仁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綁架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洗錢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犯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犯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犯操縱證券市場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二、被告人王斌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綁架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三、被告人趙建國犯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四、被告人李默然犯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
莊嚴的宣判聲,如同驚雷,一聲聲炸響在法庭上空,也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死刑!無期!漫長的刑期!沒收全部財產!法律的重錘,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砸下,宣告了這些罪惡生命的最終歸宿,也宣告了正義的最終勝利!
旁聽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混雜著哭泣、嘆息、如釋重負的抽氣聲,甚至有人忍不住低低地歡呼。受害者家屬們相擁而泣,十年冤屈,一朝得雪。韓曉緊緊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淚水,終于沖破了他長久以來的克制,順著臉頰無聲滑落。父親,您看到了嗎?害您的人,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蘇晴握著他的手,也早已淚流滿面。
被告席上,韓立仁在聽到“死刑”二字時,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如果不是法警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他臉色死灰,眼神徹底失去了最后一絲光彩,口中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王斌直接癱軟下去,面如土色。趙建國、李默然等人,也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立當場。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直接向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審判長后續的話語,在巨大的宣判結果沖擊下,似乎已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法槌最后一次敲響。
“閉庭!”
陽光依舊明亮地灑在法庭內,照亮了國徽,照亮了審判席,也照亮了旁聽席上每一張或悲戚、或憤怒、或終于得以釋然的面孔。一場持續了十年,交織著親情背叛、商業陰謀、技術竊密、國家利益與個人恩怨的復雜大案,終于在這一天,在莊嚴的國徽下,在陽光普照之中,迎來了法律的最終審判。
罪惡得到了清算,正義雖然遲來,但終究沒有缺席。
韓曉在蘇晴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再看被告席上那個癱軟如泥的身影,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澄澈湛藍的天空。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微微瞇起眼,感受著那久違的、溫暖的、屬于光明和希望的溫度。他知道,對于父親,對于所有受害者,這只是一個交代的開始。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最黑暗的一頁,已經翻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