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核準了對韓立仁的死刑判決。
臨刑前,韓立仁要求再見韓曉一面。經過慎重考慮和相關程序,韓曉在陳錚的陪同下,在戒備森嚴的看守所會見了室,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見到了這個曾經的叔叔、仇人、以及導致他十年人生劇變的元兇。
僅僅數月,韓立仁已形銷骨立,兩眼深陷,頭發全白,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他穿著橙色的囚服,手腳戴著戒具,在兩名獄警的看守下,緩慢地坐下。看到韓曉,他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嘶啞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小曉……對不起。”
韓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回應。這句遲來了十年、并且在死亡陰影下才說出的“對不起”,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些虛偽。
“我……我罪有應得。”韓立仁自顧自地說著,眼神渙散,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在夢囈,“我……我對不起大哥,對不起你們……我鬼迷心竅……我不該……”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韓曉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法律已經給了你判決,也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韓立仁怔了怔,似乎沒想到韓曉會如此平靜。他盯著韓曉看了幾秒,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你比你爸狠,也比他幸運。至少……你贏了。”
“我從未把這當作一場輸贏的游戲。”韓曉搖了搖頭,“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求一個真相,討一個公道。僅此而已。”
韓立仁沉默了,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銬,良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小俊……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在我……看在我畢竟沒對你們母子趕盡殺絕的份上……如果他以后遇到難處……”
“他的路,他自己走。”韓曉打斷了他,“只要他遵紀守法,沒人會為難他。但你留給他的,是永遠洗刷不掉的出身和陰影,這,是你這個父親給他的最后‘饋贈’。”
韓立仁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會見時間到了。韓曉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后來猙獰瘋狂、如今形容枯槁的老人。心中已無恨,也無悲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安心上路吧。我爸的債,你還了。其他人的債,法律會接著算。”
說完,韓曉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會見室,將那個在悔恨、恐懼和徹底失敗中等待最終時刻的身影,留在了身后厚重的玻璃和鐵欄之內。
幾天后,韓立仁被依法執行死刑。這個消息被低調處理,但依然在一定范圍內引起了震動。一個時代,一個以貪婪、背叛、罪惡為注腳的扭曲時代,隨著這個核心人物的消亡,終于徹底落下了帷幕。
韓曉沒有去關注行刑的具體細節。他知道,當判決生效的那一刻,清算在法理上就已經完成。韓立仁的死亡,只是為這場漫長的清算,畫上了一個最終的、血色的**。
他站在重新修繕一新的、父親韓立信的墓前。墓碑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旁邊新種了幾株青松,在秋日的陽光下蒼翠挺拔。母親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好了許多,此刻正坐在輪椅上,由護工陪著,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兒子。
韓曉將一束潔白的菊花輕輕放在墓碑前,又斟了三杯清酒,緩緩灑在墓前。
“爸,所有害您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晨曦’的污名,已經洗清。屬于您的東西,我都拿回來了。”他低聲說著,仿佛在向父親匯報,“公司我會好好經營下去,用您留下的技術,做正確的事。您和媽,以后都不用再擔心了。”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仿佛一聲悠長的嘆息,又似一聲欣慰的回應。
韓曉抬起頭,望向遠方。城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充滿了活力與希望。籠罩在城市上空長達十年之久的陰云已經散去,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向每一個角落,照亮了重新開始的生活,也照亮了那條雖然依舊充滿挑戰、但已走在光明之下的未來之路。
所有罪惡,終得清算。而生活,終將繼續,向著光明的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