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我,一生一世。”
韓曉的嗓音因極度緊張和期待而微微沙啞,卻字字清晰,如同最鄭重的誓,敲擊在羅梓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看似平靜無波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他單膝跪在柔軟的人造草坪上,仰望著他,那雙總是盛著星光、藏著深邃海洋的眼眸,此刻只倒映著羅梓一個人的身影,熾熱、專注、毫無保留,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祈求。
羅梓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滯了。周圍親友的低聲驚呼、悠揚盤旋的小提琴余音、晚風拂過樹梢的簌簌聲響,甚至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在這一刻潮水般退去,萬籟俱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這個人,這雙眼睛,這枚在夜色與燈光下流轉著無盡深藍與星芒的戒指,以及那句滾燙的、不容置疑的請求。
一生一世。
多么漫長又沉重的詞匯。他曾以為自己的人生將沿著既定的、孤獨而理性的軌跡運行,直到盡頭。他習慣了解構世界,用代碼和邏輯賦予一切秩序,卻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以一種近乎“bug”的方式,蠻橫地闖入他嚴密運行的系統中,不由分說地改寫了他的底層代碼,讓他的世界從黑白灰的絕對理性,染上了不可控的、名為“韓曉”的濃烈色彩。
理智在尖叫,提醒他承諾的風險,未來變數,情感的非邏輯性。但另一種更強大、更原始的力量,從心臟最深處破土而出,瞬間席卷了所有遲疑。那是對溫暖近乎貪婪的渴望,是對這份獨一無二的珍視無法割舍的本能,是在漫長孤寂歲月后,終于抓住一縷真實光亮的、決絕的勇氣。
他看著韓曉。看到對方額角細密的汗珠,看到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節,看到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濃烈到令人心悸的愛意與忐忑。這個在外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永遠從容篤定的男人,此刻,將所有的驕傲與鋒芒盡數收斂,將最柔軟脆弱的真心捧到他面前,任由他裁決。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仿佛只過了一瞬。
羅梓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一聲悠長的、仿佛解脫又似嘆息的吐息。一直緊繃的、維持著某種防御姿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弛下來。一直微抿的、顏色淺淡的唇,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無比清晰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如同冰層乍破時滲出的第一縷春水,卻瞬間點亮了他整張清冷的臉龐,眼底那常年封凍的寒意盡數消融,化為一片令人心折的溫柔微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進韓曉眼中,仿佛要透過那雙眼睛,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確認這份真摯,鐫刻這份瞬間。然后,在韓曉幾乎要被這漫長的沉默灼燒殆盡、眼中星光開始不安閃爍的剎那――
羅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干凈而穩定的力量感。那只手,曾敲擊出改變行業的代碼,曾調試過最精密的儀器,此刻,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細微的顫抖,平穩地,堅定地,伸到了韓曉面前。
無聲,卻勝過千萬語。
韓曉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那光芒比夜空所有星辰加起來還要耀眼,還要炙熱。巨大的喜悅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沒了他,讓他幾乎控制不住眼眶的酸熱。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穩住同樣顫抖得厲害的手,極其鄭重地、仿佛進行著世上最神圣的儀式,將那枚星光藍寶石戒指,緩緩地、穩穩地,套進了羅梓左手無名指的指根。
冰涼的金屬環圈貼上皮膚,尺寸完美契合,仿佛生來就該屬于那里。藍寶石沉靜的光輝,與羅梓冷白的膚色相得益彰,仿佛夜空捕捉了一角,永遠綴于他指間。
戒指戴上的瞬間,韓曉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又無比充盈的狂喜。他仍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卻忍不住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羅梓戴著戒指的手背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帶著明顯的濕意。他在極力平復翻涌的情緒,可微微聳動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就在這時――
“咻――砰!”
第一朵碩大無比的金色煙花,在他們頭頂的夜空轟然綻放!瞬間點亮了半邊天幕,也映亮了草地上相偎的兩人。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無數絢麗的煙花爭先恐后地竄上夜空,以漆黑的夜幕為畫布,盡情潑灑著璀璨的光與色。赤紅、鎏金、湛藍、絳紫……各種鮮艷奪目的色彩交織碰撞,勾勒出繁復華麗的花紋,有的如怒放的秋菊,有的如垂落的柳絲,有的如旋轉的銀河,更有特制的、帶著亮尾的煙花,精準地在空中拼寫出巨大的“marryme”字樣,以及“天穹”標志性的、簡約而富有科技感的星云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