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重新恢復安靜。羅梓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那對領針確實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為整體沉穩的造型增添了一抹恰到好處的亮色與貴氣,又不顯浮夸。他看著鏡中人,看著那身為他量身定做的、代表著承諾與新生的禮服,看著胸口那抹柔和的珍珠貝母光澤,和那兩點更為璀璨的星光與鉆石之火。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出租屋里、靠泡面和代碼度日的孤僻少年,也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披荊斬棘、卻始終與人群保持距離的冷漠天才。今天,他將以“羅梓”這個最完整的身份,去迎接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場儀式。過往的一切,好的,壞的,都已沉淀,化為此刻鏡中這個身影的一部分底蘊。而未來,將與另一個人,緊密相連。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鏡中人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與此同時,在城堡另一側,面朝懸崖花園的套房里,氣氛則要“熱烈”得多。
韓曉的房間比羅梓那邊更大,連接著一個寬敞的露臺,此刻,露臺的門敞開著,帶著咸味和海風與花園芬芳的空氣流淌進來。房間里,韓曉已經穿好了他的禮服――一身潔白如雪的定制西裝。
這套西裝,與他為羅梓選擇的那套藏藍色禮服出自同一位大師之手,但在風格上卻截然不同。它采用了最為頂級的、帶有珍珠光澤的象牙白絲綢與極細羊毛混紡面料,在清晨明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如同上好瓷器般的光澤,而非刺眼的純白。剪裁同樣無可挑剔,極致的修身,勾勒出韓曉寬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身材,線條流暢而富有力量感。駁頭是經典的戧駁領,線條利落,襯得他頸項修長,氣質卓然。
但與羅梓那套的極簡不同,韓曉的白色禮服在細節處極盡精致。純手工刺繡的暗紋,以極細的銀線,在領口、袖口和衣襟邊緣,繡出繁復而古典的蔓藤花紋,只有在光線照射到特定角度時,才會隱約浮現,如同月光在絲綢上流淌過的痕跡。搭配的是一件同色系的絲綢馬甲,以及一件挺括的純白襯衫。他沒有打領帶,而是選擇了一個小巧的、與西裝同面料的白色領結,為整體造型增添了一絲復古的優雅與恰到好處的儀式感。
此刻,韓曉正站在穿衣鏡前,微微蹙著眉,調整著左手袖口上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鉑金袖扣。那藍寶石的顏色,與他送給羅梓的婚戒上的星光藍寶石,幾乎一模一樣。他身邊,另一位伴郎,也是他從小到大的死黨顧廷鈞,正斜倚在沙發上,嘖嘖稱奇。
“我說韓大少,”顧廷鈞晃著手中的香檳杯(雖然才清晨,但他說婚禮日需要一點酒精“助興”),“你這身行頭,要是讓外面那些媒體拍到,明天頭條肯定是‘韓公子大婚,白馬王子現實版’!嘖嘖,這腰,這腿,這臉……羅梓看了還能走得動道嗎?我都要心動了。”語氣夸張,但眼中的欣賞和祝福是真誠的。
韓曉從鏡子里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少貧。讓你辦的事怎么樣了?”
“放心!”顧廷鈞坐直身體,放下酒杯,正色道,“樂隊最后一次彩排確認了,沒問題。花道和儀式區布置剛剛最終檢查,一切就緒,就等兩位主角登場了。賓客動線、安保、餐飲、流程節點,所有負責人對過表了,萬無一失。哦,對了,你媽剛才還過來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嘩啦的,被林薇那小丫頭哄走了,說妝不能花。”他頓了頓,看著韓曉,難得正經地問,“說真的,緊張嗎?”
韓曉調整好了袖扣,又對著鏡子理了理本已一絲不茍的頭發,聞,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鏡中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在白色禮服的映襯下,更顯氣質矜貴,意氣風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的外表下,心跳比平時快了多少拍。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期待、興奮,以及某種近乎神圣的莊重感的復雜情緒。
“還好。”他簡意賅,轉過身,看向顧廷鈞,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熟悉的笑容,但那笑意深處,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溫柔,“就是覺得……等這一天,好像等了很久。”
顧廷鈞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做了個夸張的哆嗦動作:“得,肉麻死了。行了,趕緊的,造型師等著給你做最后定妝呢。羅梓那邊,沈銳剛發消息說已經搞定了,帥得慘絕人寰,讓你有點心理準備,別等會兒在儀式上看得忘了詞。”
韓曉笑了,眼中光芒更盛:“那不可能。”他走向一旁等候的造型師,語氣輕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開始吧。”
造型師上前,為他做最后的整理。發型,膚色,甚至是指甲的弧度,都力求完美。韓曉配合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和遠處與天際線融為一體的碧海。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城堡另一側的那個房間,飛到了那個此刻應該也已準備妥當、穿著他親自參與設計的禮服、沉靜等待著的人身上。
潔白的禮服,如同他毫不掩飾、坦蕩熾熱的愛意與決心。
筆挺的深藍,如同羅梓內斂深沉、卻堅如磐石的靈魂與回應。
兩套截然不同、卻又完美契合的禮服,兩個截然不同、卻又靈魂相契的人。他們即將穿著這身盛裝,走向彼此,走向那個在神與眾人面前許下一生承諾的時刻。
陽光越來越明亮,透過古老的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城堡內,最后的準備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空氣中彌漫著鮮花、蠟油、以及某種名為“幸福”的、甜蜜的期待。
古堡靜立,海風輕吟,萬事俱備,只等那神圣的鐘聲敲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