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玫瑰,白色的百合,藍色的繡球,紫色的鳶尾,黃色的郁金香……各種顏色、各種形狀的花瓣,被海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如同下起了一場絢爛的、芬芳的雨。花瓣落在韓曉雪白的肩頭,落在他烏黑的發間,落在他帶著笑意的眼睫上。花瓣也落在羅梓深藍的衣襟,落在他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發梢,落在他微微抬起的、清俊的臉龐。
花雨中,他們的腳步并未停頓,反而似乎更加堅定。韓曉微微側過頭,看向羅梓,眼中的笑意加深,仿佛在說:“看,連花兒都在為我們慶祝。”羅梓感應到他的目光,也微微偏過頭,與他對視。那一刻,他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韓曉盛滿笑意的臉,以及漫天紛揚的、彩色的花瓣。他抿著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真實無比的弧度,如同冰層乍破,春水初融。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被一直注視著他的韓曉精準捕捉。他心頭一熱,幾乎要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身旁人的手。但他忍住了,只是將目光轉回前方,步伐卻越發從容篤定。花瓣落在他們交錯的步履間,被輕輕踩過,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海風、音樂,以及賓客們壓抑的、感動的低語,匯成一首獨一無二的、屬于他們的婚禮進行曲。
終于,他們走到了拱門下,在老院士面前停下腳步。花雨漸漸稀疏,但仍有幾片頑皮的花瓣,打著旋兒,飄落在他們的肩頭、腳邊。
老院士看著眼前這對出色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欣慰與祝福。他沒有說什么冗長的開場白,只是用平和而莊重的聲音,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儀式區:“今天,我們聚集于此,在天地、海洋與諸位至親好友的見證下,共同參與韓曉先生與羅梓先生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
他看向韓曉,又看向羅梓,目光慈祥而睿智:“婚姻,是兩個獨立靈魂的自愿結合,是愛與承諾的莊嚴盟誓。它不僅關乎此刻的歡愉,更關乎未來風雨同舟的擔當,是彼此扶持、共同成長的漫長旅程的。”
“現在,”老院士的聲音愈發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請你們,牽起彼此的手。”
韓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向身側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灼灼地看向羅梓。羅梓的目光在那只骨節分明、等待著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穩穩地、堅定地,放了上去。
兩只手,一只膚色略深,指節有力,一只膚色冷白,手指修長,在空中相遇,然后,緊緊相握。韓曉的手指收攏,將羅梓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干燥的掌心。羅梓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隨即更用力地回握。十指,緩緩交扣,緊密相連,不留一絲縫隙。
陽光透過鮮花拱門,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照亮了他們無名指上,那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戒指――韓曉指間璀璨的鉆石,羅梓指間深邃的星光藍寶石。兩枚戒指,在這一刻,仿佛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光芒流轉,交相輝映。
賓客席中,傳來低低的、壓抑的抽氣聲和哽咽聲。許多人眼中都泛起了感動的淚光。林薇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水光盈盈。沈銳和顧廷鈞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由衷的動容。羅母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韓母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韓父微微頷首,眼中是深沉的自豪與滿足。
老院士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側身,讓出了位置,用目光示意:接下來的時間,屬于你們自己。
海風依舊溫柔,海浪依舊吟唱,花雨已歇,但空氣中芬芳依舊。韓曉與羅梓,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藍天碧海與古老城堡的見證下,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轉過身,面向對方,也面向他們即將共同許下誓的未來。
從花雨中并肩走來,到手牽手立于拱門之下。這段不長的路,他們走了許久,穿越了各自的孤獨、掙扎、成長與等待;這段路,又仿佛只在瞬息,當他們目光交匯、雙手緊握的那一刻,所有的過去與未來,都凝聚在了此刻,這個被愛與祝福包圍的、陽光燦爛的瞬間。
花雨停歇,誓將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