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旨。”
紅鸞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狂熱的頭頂。
宮門前山呼海嘯的跪拜聲,戛然而止。
秦明臉上的癡傻笑容,似乎更燦爛了。
他甚至抬起手,對著紅鸞用力揮了揮。
“嗨!丑八怪,你也來啦!”
這一聲稱呼,讓紅鸞身后的女衛們齊齊變了臉色,腰間的長劍“鏘”的一聲出鞘半寸。
紅鸞卻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她們的動作。
她沒有理會秦明的瘋瘋語,只是邁開步子,徑直走到了秦明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渾身不著寸縷的男人。
眼神漠然,仿佛他只是件死物。
秦明好奇地歪著頭,看著她手里的明黃卷軸。
“旨?什么旨?”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卷軸。
“能吃嗎?甜不甜?”
紅鸞的眼皮都沒動一下。
她根本沒打算打開卷軸,只是將它收回袖中。
“陛下口諭。”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命六殿下與蘇圣女,即刻更衣,返回偏院靜思己過。”
“靜思己過?”
秦明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我有什么過錯呀?我剛剛泡完澡,還變帥了呢!”
他說著,還特意挺了挺胸,展示了一下自己那身白玉般的皮膚。
紅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平靜的眼底終于微動。
她當然看得出來。
眼前這個男人,不止是皮膚變好了那么簡單。
他的身形,骨架,甚至連五官的輪廓,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整個人仿佛被最高明的玉匠重新雕琢過一遍。
那是一種從內而外,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在宮門逗留。”
紅鸞移開目光,聲音冷了幾分。
“來人,為六殿下更衣,送回偏院。”
“哎,別急呀。”
秦明卻不依不饒,他走到那只還盛著半桶神液的木桶邊。
他彎下腰,用雙手捧起一捧碧綠的藥液,像獻寶一樣,朝著紅鸞跑了過去。
“丑八怪,你剛才肯定也嚇壞了吧?”
他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還有一絲純粹的好奇。
“來,喝一口,壓壓驚。”
“這可是好東西,我分你一點福氣。”
“這可是好東西,我分你一點福氣。”
紅鸞看著那捧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神藥”,聞著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她素來冷硬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許動容。
她身后的女衛們,更是緊張地握緊了劍柄。
誰都知道,這位六殿下就是個瘋子,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然而,秦明并沒有真的潑過去。
他只是在距離紅鸞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看著紅鸞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突然咧嘴一笑。
“算了。”
“看你這么丑,喝了也是浪費。”
說完,他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仰起頭。
“咕嘟咕嘟。”
他將手里的神藥,一飲而盡,還滿足地打了個嗝。
“走吧走吧。”
他擦了擦嘴,像個鬧夠了脾氣的孩子,主動朝著偏院的方向走去。
“回家睡覺咯,生娃娃去咯!”
幾個宮人連忙取來干凈的衣袍,手忙腳亂地給他披上。
蘇清寒也被兩個女衛“請”著,跟了上去。
從頭到尾,紅鸞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秦明那赤著腳,一蹦一跳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已經徹底瘋癲,嘴里還在念叨著“魔鬼”的趙無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桶碧綠的液體上。
她緩緩走過去,伸出手指,沾了一滴。
那股磅礴的生命精氣,順著指尖,瞬間涌入她的經脈。
紅鸞的瞳孔,猛地一縮。
良久。
她收回手指,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皇極殿的方向走去。
“封鎖現場,清理干凈。”
“關于今天的事,誰敢泄露半個字……”
“誅九族。”
……
皇極殿內。
氣氛壓抑至極。
姬無雙端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
紅鸞跪在殿下,將宮門前發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詳盡稟報。
當聽到秦明在毒液里泡澡唱歌時,姬無雙的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當聽到秦明當場“蛻皮”,脫胎換骨,顏值飛升時,姬無雙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最后,當紅鸞稟報完,那些百姓和禁軍如何跪地高呼“神跡”,稱秦明為“天命之子”時。
姬無雙的臉色,由鐵青,變為煞白,最后,又轉為一種病態的潮紅。
是氣的。
“好。”
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