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
被窺探的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孟清瞳心底興奮,懶得多想,加上知道對方若真是一千八百年朝上的論外強者,就是貼臉盯著她看她也無可奈何,還在乎作甚,索性扶穩背包,加快腳步徑直鉆進了那小小山洞之中。
她二指捏起一張丁下小符“輝光”當做照明——這道符是基礎中的基礎,成本價不比手機開照明模式費的電更貴,她還比較舍得。
不料,才剛照亮洞口處,就叫她暗暗吃了一驚。
這里面明明蜿蜒曲折離盡頭還有長長一段,可她借著輝光放眼望去,周圍目力所及,所有的石壁,竟然都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實化靈氣,順著復雜細密的難解紋路,如煙似霧緩緩流淌。
孟清瞳不自覺地舔了下發干的唇瓣,心中終于有些緊張。
勘測出的最強反應所在位置走直線挖過去都還得起碼百十米,這個距離下能把洞口的石壁都浸染成高品質的靈石,足以讓人對閉關前輩的強悍管窺一斑。
光是這大片靈石洞壁承載的靈紋,就足夠她在保護協會那邊申請下研究經費后狠狠賺一筆分成獎金。
她心情大好,哼的歌聲都響亮了幾分。
她往里走出兩步,身后孫勝來追了上來。欣賞一番師兄瞠目結舌盡職盡責做好吃驚群眾本分的模樣后,她一邊舉著輝光符往里走去,一邊把用來以防萬一的幾張靈符收回肩上的背包中。
反正以此間閉關者的實力,這幾張靈符估計連人家打的盹兒都擾不醒。
“師妹師妹,你走慢點,別……別把里面的老前輩吵醒了。”孫勝來不知道想岔了什么,快步跟到她身旁后,連大氣也不敢喘了。
“犯什么傻呢,外頭跟泥石流一樣轟隆嘩啦地掉了好幾分鐘,要是那都吵不醒,我擱他耳朵邊兒最大音量功放重金屬也醒不了。”孟清瞳笑呵呵丟下一句,催動靈力讓輝光更亮,照向轉彎后更加開闊的四周。
果不其然,靈紋的分布更加密集,在靈氣長久的浸潤下,洞壁的表面已經呈現出漸變的透明,到這個地步,這些原本平平無奇的石頭,就可以被稱為靈晶。
“要是整個洞府搬去靈科院,回頭獎金該夠我買輛好摩托車吧?”她用玩笑話放松著緊繃的心情,抬手比劃著擰油門的動作,“那種又大又拉風的公路賽,想想就很帥啊。”
“你這么節儉,還有這么燒錢的愛好啊?”
她聳聳肩,“喜歡的東西都貴,才是摳門的原動力……啊,果然,人已經不在這兒了。”
她彎下腰,碰觸激發多點亮了一張輝光符,把山洞盡頭小小的天然石室照的通明透亮。
誰都能看出這兒曾經有個靈修在閉關。
因為周圍靈晶化的洞壁,在這邊又起了變化——密集的靈紋徹底滲透到石頭內部,讓半透明的晶體由內而外散發出柔和的金光。
到了這種有市無價的等級,一般被稱為靈金。禁止常人持有、交易,靈修之間買賣也要提前報備,否則會招來靈安部門長時間的“噓寒問暖”。
靈金圍繞著洞室中央靠墻壁處的一塊,形成了明顯的輪廓,就算是三歲小孩,都能從那道發光的金邊上看出,這像是有人盤膝而坐,投射在地面和墻壁上的影子。
然而,金邊內包裹的漆黑色澤,并不是真正的影子。
孟清瞳認真觀察良久之后,才敢大著膽子確認,這是比靈金更進一步,靈紋已經成為載體主導的靈髓——普通人如果弄到眼前的分量上交給靈科院,下半輩子差不多就衣食無憂了。
幸好,對于非研究機構來說,這東西只有一個簡單的補充靈力效果而已,即便是靈髓,無非就是補充得又快又多,可以速效灌滿。孟清瞳不太需要擔心會突然冒出個反派邪修硬搶,可以好整以暇慢慢拍照、發送、存檔,順便填好模板給協會發一個報告,通知他們盡快來人把整個遺跡搬走。
被連續震撼震得人都有點發麻,孫勝來緩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師妹,你說,到底是什么樣的強者,才能光閉關就閉關出這么多寶貝啊?”
“人走了,還啥也沒拿。就沖這視靈髓如糞土的氣度,肯定高得沒邊兒了。”孟清瞳隨口敷衍著,忽然皺起眉,蹲下仔細觀察著那一片盤膝人形陰影的中央。
靈紋的分布,好像還有密度上的漸變,簡直……好像年輪一樣。她越發覺得不可思議,禁不住喃喃自語:“嘶——真有點怪啊,怎么這位老前輩,好像在這地方還不停長個兒呢?難道是發育前就在這兒閉關的超天才兒童嗎?”
她這話剛說完,就突然感到一陣心悸,先前一閃而逝的被窺探感再次浮現。
但這會兒不是剛才,剛才她在洞外,而此刻,她周圍都是數米厚的洞壁不說,內層還布滿了檔次由低到高的靈石,想靠靈力感知進來,難度非同一般。
奇妙的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強者,不應該會被她感知到異常。
她略一思忖,索性閉目凝神,跟著驀然睜開雙眼,向著心中直覺所示,扭頭看了過去。
那是一片布滿靈晶的洞壁,但她就是知道,穿過洞壁之后,遙遙不知多遠的某個地方,一定有人正在看她。
她猜對了。
五里之外的一處荒僻山坳中,一身粗布白袍的俊美少年微微皺眉,略一猶豫,還是果斷收回了外放的神識。
那叫孫勝來的靈修來到附近做初步勘探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中斷了尚未結束的漫長煉體。
他甚至已經記不清到底過去多久,只能從當下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和那年輕姑娘口中所說的話來推測,至少已有一千八百多年。
他從未體驗過傳聞里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滋味,這段自我修復的過程需要他集中精神調動所有細微的靈力,來無中生有地恢復曾經的身軀。那實在是近乎無窮無盡的漫長恍惚,讓他在決心中斷之后,難得有了幾分解脫的輕松。
若當年那位仙子想要讓他消磨戾氣,修心養性,無疑成功得很,他此刻站定在這兒,原本胸中時時刻刻都在炙烤著他的仇恨之火,不知不覺已經蟄伏起來。
他此刻意識中最明顯的情緒,是茫然。
并非是對未來的茫然。他早就發現這世上依然存在大量邪魔,恨意雖漸漸平淡,但除魔衛道,保百姓平安,本也是他心中所愿。
即便他修復身體中途打斷影響頗大,即便這世間靈氣寡淡且有九處異常,即便心劍相會受心意影響威能下降……他依然不會輸給任何邪魔,哪怕是再次重生的魔皇。
(請)
有緣人
他相信,邪不勝正。
他所有的茫然,都來自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