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壯瘦削的黝黑漢子,在夜色下隔著墻把工地的材料一包接一包拋過去。
滿臉無聊的黃毛學生,順手就從隔壁桌的抽屜里抽了一根新筆芯。
……即便明白這紛紛雜雜大同小異的場景是什么情況,韓杰依然不懂,這和踅躉有什么關(guān)系?
感覺上時間過了很久,但實際上那些信息的沖擊不過持續(xù)了幾息而已。
孟清瞳長長吐出口氣,放開了韓杰的手,“結(jié)束了?!?
“就這樣?”
“就這樣。還挺清楚直觀的?!彼贿呎f,一邊從背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文檔,飛快錄入,“看來踅躉這個詞條沒什么意外的話就不需要再補充了。”
“剛才那些東西,和邪魔的來源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韓杰看她輸入得專心本不想打擾,但實在是心中好奇,忍不住問道,“你這又是在做什么?”
“剛才那些,就是通過真名配合神念感知找到的,邪魔出現(xiàn)根源的線索。踅躉比較弱,這些線索也很直觀。說白了,不就是人們時常會起的,那點兒貪小便宜的心思唄。”孟清瞳很興奮,語速變快了不少,柔嫩的面頰也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紅暈,“這下我更有把握了,邪魔的根源,就得往人心這方面下功夫找?!?
韓杰略略一怔,跟著一陣惡寒爬滿周身,忍不住沉聲道:“你的意思是說,所有邪魔誕生的根源,其實……就在人心?”
孟清瞳看他面色不對,趕忙說:“沒,我哪兒能那么武斷下結(jié)論,我徹底探察清楚的邪魔,滿打滿算也就倆,踅躉這才第三個,樣本這么少,沒有統(tǒng)計學價值的。你……怎么了?臉色好難看,是不是餓得厲害?我忙完了,咱收拾收拾走,我請你吃好吃的,怎么樣?”
韓杰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表情上不再露出絲毫破綻,淡淡道:“可能的確是餓了,先收拾東西吧。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剛才寫的那些東西是什么?”
“和邪魔的斗爭必然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那,我有這么好的天賦在身,肯定要想法子讓大家都能更好更有效率的對付邪魔?!彼碇嘲?,用談天的口吻漫不經(jīng)心的說,“所以我打算做一本邪魔大百科,把它們的詳細資料整理出來,給所有靈修參考。我知道你肯定覺得這活兒太大了,根本不是我能搞得定的。所以我才在努力找合作伙伴啊,而且……再怎么難的目標,去做,才有實現(xiàn)的可能性嘛。等我做起來了,有說服力了,就可以找更多人來幫忙了呀。”
韓杰凝視著她,緩緩道:“你想沒想過,若邪魔當真來自人心,這人間……豈不是永無寧日?”
“怎么會?!彼⑿χ卮?,“我相信,不管過程怎么起伏,怎么上上下下,這世道和人心,都是在變得越來越好。對,人世間永遠有好就有壞,但是……好的越來越多,壞的越來越少,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呀。總有一天,邪魔會減少到靈術(shù)師可以輕松解決所有麻煩的地步。那不就是人間的寧日嗎?”
“再說……”她拿起這次回收的另一張照片,沖著韓杰晃了晃,“你也別覺得所有邪魔都罪該萬死。如果它們真的都來自人心,我相信也會有好的部分。”
照片上是一對貌似情侶的男女,一個英俊一個秀美,看著頗為般配,只是女子眉眼間仿佛有些怯意,不像男伴那般意氣風發(fā)。
“好的部分?和這名為照片的事物有關(guān)?”
她把照片小心裝好,點點頭,“這是我的委托,你跟我一起去,我來讓你看看,邪魔這種東西啊,并不都是那么可恨。我都在想,如果將來真的驗證了我的猜測,是不是應(yīng)該呼吁一下把它們改名叫心魔。嘖……魔這個字還是很負面,回頭再想想好了。”
韓杰抬頭望向天空,心頭一陣迷茫,連剛收進去的心劍都跟著共鳴起來。
他不是沒想過邪魔源自人心的可能性。實際上他先前留意到的蛛絲馬跡,都在指向這個答案,只是他不愿承認罷了。
因為一旦相信這個結(jié)果,他想要誅滅人間邪魔的宏愿,便成了一個永遠無法實現(xiàn)的笑話。
為什么越是有大量人口聚集的都市,就越容易出現(xiàn)邪魔過境?
為什么同樣是靈術(shù),心劍相對邪魔的克制就強得不講道理?
為什么邪魔出現(xiàn)時毫無征兆,死去也會消散無痕?
為什么有些強大的邪魔能夠洞察心魂般操弄人們的七情六欲?
人心滋生邪魔。
所以,人越多的地方,邪魔就越多。
所以,同樣源自內(nèi)心力量的心劍相才能屠魔如割草。
所以……孟清瞳的推斷,恐怕真的就是答案。
他望著無邊無際的蒼穹,心想,莫非,這就是界外上仙,想要讓我看見的?
孟清瞳麻利收拾完畢,連戰(zhàn)場那邊散落的東西都撿了個差不多,看他恍惚走神,過來抬手張開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瞇瞇地說:“喲吼,魂歸來兮,走啦,我請你吃飯。咱們是不是可以好好商討一下合作事宜了?我有什么秘密,打算做什么事兒,你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我這么信任你,你就幫幫我嘛,好不好?”
“我……”他眉心微蹙,只覺胸腹之中空空落落,做什么都提不起勁,“還得再考慮一下。”
可不知為何,看著孟清瞳失望失落的模樣,他心里又有些難過。
既然如此,那至少,先給與對方同等的坦誠吧。
他清清嗓子,低聲道:“孟姑娘,我還有個小秘密,沒對你講?!?
孟清瞳很大度地一擺手,“誰還沒點兒秘密呢,就是夫妻倆也不能啥事兒都講吧。咱倆今天才認識,我說我的秘密是為了勸你跟我合作,你的秘密留著就是,反正現(xiàn)在上趕著的是我?!?
“我想說,你不該這么輕率地相信我。”韓杰緩緩道,“我先前試圖救你,并不是你誤會的一片好心。而是因為,我在你的魂魄深處,感覺到了一絲古怪的牽引,那與我有很大干系,所以我才追著你跳了下去?!?
孟清瞳歪著頭打量他,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忽閃了兩下,“你是說……你被我的體質(zhì)吸引,才跟著我一起跳下來的?”
差不多好像是這個意思,他略一思忖,點了點頭。
孟清瞳有些為難地抓了抓腦袋,“你該不會因為這個,懷疑自己其實是個邪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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