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屁股立刻離開了舒服的沙發,瞪著眼睛走了過來,打量著她手里那張小小的磨砂面卡片,“對對對,她去學院參加新生特訓,有東西放家里沒拿走,結果莫名其妙就找不見了。是……這玩意兒嗎?”
孟清瞳把卡片握進掌心,扣在腿上,“你侄女說沒說丟了什么東西?”
“說是一張很重要的聯絡卡,她就是怕帶到學校容易丟,才特意放家里的。”老板一副懊悔萬分的樣子,“結果就這么個小東西我還沒給看好,丟人吶。我都不知道啥時候沒的。”
她看孟清瞳既不打算貪昧,又不當場還給失主,說了幾句好話之后,總算意識到了什么,笑著說:“妹子你辛辛苦苦幫我侄女把東西送過來,別的話姐我就不多說了,你男朋友這全套造型,姐送你,就當交個朋友。來,來來,那個,托尼,不是你,是后面個兒高那個托尼,來給這位美女也做個全套保養,用最好的發膜。”
“不用,給我朋友打理好就行。”孟清瞳在朋友兩個字上特地咬了重音,手指夾著那張卡片遞過去,“卡是靈盟的,這次可記得千萬收好,不然你侄女回來錯失一個加入靈盟的機會,哭都沒地方哭去。”
老板顯然不懂什么是靈盟,但也不關心,連聲道謝著接過聯絡卡,就急忙往后邊屋去了。
反倒是韓杰心神疲憊不想再從識海里翻騰著找答案,好奇問道:“那聯絡卡是何物件?與手機不同么?”
“不同。手機是一般通訊工具,即使靈力加密過的專屬信號一樣要受靈安部門監管。搭神念通道又太耗精神不能長時間進行。聯絡卡則是限制非常多使用距離也不算遠的安全通訊工具,只有烙印過個人信息的靈術師能用……不過太不方便了,現在也就一些老古板組織內部喜歡用這玩意,早晚跟固定電話一樣被淘汰。”
他沉吟道:“你方才提到的靈盟,便是這樣的組織么?”
孟清瞳斟酌衡量,猶豫了十幾秒,才說:“新生時候他們招攬過我,我沒答應。所以具體情況我也不了解。我就知道……他們官方注冊的組織名稱是靈力深度研究同盟會,但傳聞中,他們內部使用的正式名稱是靈力解放同盟。”
大概是誤會他想要尋找過去的宗門,怕他說走嘴,孟清瞳馬上接著又說:“其實想想也挺唏噓的,靈盟這種幾十年歷史的新生代,都已經算是靈術師民間組織里最大最老的了。九鼎大戰,算是把以前那些洞府宗門什么的,一把徹底打沒了。”
“好事兒。”旁邊造型師接茬說,“不然哪兒有咱們普通人現在的好日子。”
“誰跟你普通人,我可是天才靈修少女。”孟清瞳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要擱幾百年前,我說不準就是哪家名山正宗的關門弟子了。”
韓杰忍耐著造型師在腦袋上的擺弄,輕輕嘆了口氣,自語般道:“我便是我師尊的關門弟子。可惜,他們……應當是都再見不到了。”
上界仙子最后那一送,不知讓他跨越了多少時空。在這完全陌生的繁華世界,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空蕩蕩的寂寥,靈魂中的心劍“荒寂”都跟著蠢蠢欲動起來。
看造型師瞥了韓杰一眼,頗有幾分好奇,孟清瞳趕忙打岔說:“對了,我還沒問呢,你喜歡吃什么啊?面、米飯還是包子、餃子?”
韓杰認真回憶了一下,最后還是無奈道:“都行,你安排吧。”
連面包那樣的食物都不過是方便攜帶的干糧,他覺得自己過往對食物的遙遠回憶已經沒有任何在此世參考的價值。
但正好在此刻出來的老板顯然誤會了他的表達方式,等造型師帶他去洗頭的時候,湊過來對孟清瞳小聲說:“你男朋友態度有點敷衍啊,妹子,上趕著不是好買賣,你可別太慣著他。長得帥又不能當飯吃,再說,你也挺漂亮的呀。好好拾掇拾掇,不比電視上的小明星差。”
“不是男朋友。”孟清瞳打量著洗完頭的韓杰——修剪好的發絲濕漉漉垂下,看似慵懶淡漠的神情實則透著不易察覺的茫然無措,真是既能戳中審美又能激發母性的絕佳觀感——她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用有些微妙的口氣嘟囔了一句,“摩托車都買不起,超跑啥的,也就只能看看咯……”
韓杰心思恍惚,耳力卻依然不差。他想法簡單,只覺此后需要麻煩這姑娘的地方還多,便微微一笑,柔聲道:“不打緊,你買不起,我將來給你買。”
“還說不是男朋友!”發廊老板頓時笑出了聲,曖昧的小眼神當即刷子一樣在倆人之間抹了幾個來回。
孟清瞳一愣,面皮頓時就像蜜水里點了幾滴番茄汁兒,漾起一層淡淡的紅。她擺擺手,趕緊撐起個笑臉,故作調侃說:“得了吧,你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哪兒知道掙錢這事兒里裝了多少人間疾苦。”
她不好意思讓這話題繼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嚷嚷說:“哎呀,委托人那邊又問了,咱一會兒結束了先過去一趟,把東西還了,好不好?”
韓杰點點頭,抬起視線,望著鏡子里全新的自己,又陷入了沉默。
等造型徹底打理好,孟清瞳照例給他拍照留念,還順手設了一張壁紙,頗為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帶著他上了叫來的車,往委托人家那邊趕去。
叫車軟件能用優惠券,她足足擺弄十幾分鐘,最后成功省下了七塊五毛八,笑得像朵花。
看她這副樣子,韓杰終于確信,她去剛才的發廊不是因為它規模大看著上檔次,而是因為有那張聯絡卡可以換一次免費造型。至于她為什么不順便也做一次免費保養,恐怕是她覺得單純來送一趟東西不值那么多吧。
也許只有像她這樣精打細算地在自己的道德邊界之內占便宜,才不會生成更多踅躉。
到了地方,站在陳舊的老破單元樓下,孟清瞳正視著韓杰,很認真地說:“你要答應我,一會兒上去,絕對不要對你看到的邪魔出手。除非你確定感受到了對方有襲擊人的意圖。可以嗎?”
換做以前,這種要求根本進不了韓杰的耳朵。
但現在,他只是帶著深思的表情,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門鈴聲響了幾響之后,為他們兩個開門的,赫然就是一只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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