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錨
居無定所意味著漂泊,而有一個安身之處,就如同小船拋下了錨,即使四周仍是汪洋,仍要隨著波浪起伏,依然可以感到明晰的松弛與平靜。
韓杰望著窗外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明明是無比陌生的景象,卻讓他牽扯出一條纖細的絲線,連接到六歲之前的童年。
如果說他人生的絕大部分都在那一年陷入了停滯,那么,此刻,其中的一些,終于又有了要移動的跡象。
心劍霧茫在他的魂魄中微微顫動了幾下,似是有些恐懼。
他沒有理會,默默消化著不久前剛學到的知識。
孟清瞳帶他到這兒,耗費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把這間房子里所有的東西事無巨細教了他一遍。看她如此熱心,韓杰也不好意思說,識海儲備的那些過量訊息足夠幫他應付這些小問題。
此刻房內安靜下來,他暗道,也許不那么說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想讓那丫頭再多留片刻。
她在的話,有些聒噪,但莫名感覺很好。
她不在,這小屋子都顯得空曠了不少。
房間攏共一臥一廳一衛,帶一個放了洗衣機后勉強能站倆人進去的小陽臺,在總計七層的樓內位于
下錨
他正感慨著,對面的姑娘接通了,瞪著大眼很不解地抿著嘴用神念發話:“這是干什么啊?這么呼叫不用話費不假,可是很耗神哎。”
“呃……”他想了想,姑且找了個話題,“我是想問,九尊鎮魔鼎的來歷,現在有定論了么?”
“沒。我還以為你知道,想著等更熟一點問你呢。目前能查到的記載,最早也就到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樣子。該不會是你弄的,耗盡靈力后自己忘了吧?”
“不是我。”他又問道,“東西南北四尊好懂,炎冰皇正四尊的名字我姑且也能明白幾分,無鼎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這么稱呼?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唔嗯嗯……”孟清瞳思考了一會兒,回答,“有,又沒有。無鼎大區研究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找到那尊鎮魔鼎的任何蹤跡,但靈氣確實被無鼎市中心的那一大塊空地吸引著,那兒還什么東西都不能建,不管怎么折騰都會被神奇的力量復原,誰硬來誰出事兒。其他八尊都穩穩當當千百年沒變過,無鼎那塊空地,據說這幾十年足足擴大了三四倍,九個大區的頂尖兒靈學家差不多都去過了,誰也沒研究出個結果來。至于名字嘛……古籍上就叫這名兒了。早些年是有人建議改成空鼎來著,沒通過。”
傳說正是靠著九鼎的鎮壓,凡間眾生才在邪魔的侵襲中堅持到了靈修的出現,所以自古以來人們就圍繞著鎮魔鼎定居,如今,九尊鎮魔鼎正是九個大區核心中的核心,孟清瞳一個十七歲的在校生,即便生活在信息網絡發達的時代,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秘辛。
早晚要親眼去看一看。打定主意,韓杰也就不再多問,恢復了沉默。
孟清瞳托腮欣賞了一會兒他的模樣,看看表,笑著擺擺手,說:“我要鍛煉了,樣子不好看,拉簾子了,晚安,明早見。”
韓杰點點頭,勾勾指頭隔空拉來一把椅子,坐下靠著陽臺,繼續擺弄手機。
按他從識海中臨時惡補的粗淺了解,這個年紀的女生說的鍛煉應該就是鋪個瑜伽墊跳跳操之類,不過孟清瞳的身材不像是那樣練出來的,估計有什么更極端的法子。他暫且想不出,那有什么難看的。
見多了仙氣飄飄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姐,孟清瞳這種樣子,反而透著一股凡塵俗世的新鮮魅力。她那樣富有活力的模樣,即使掛滿了汗珠累得呼哧喘氣,想來也是好看的。
他正考慮分一縷神念過去瞄一眼是不是有點冒犯,就發覺對面的情況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樣。
簾子后面,傳來了很清晰甚至可以說強烈的靈力波動。
她在干嗎?
韓杰扭頭看過去,馬上明白了——那丫頭在畫符。
也對,這世界的靈術師沒有那么多天地靈氣可用,自身靈力極為有限,的確得在有余裕的情況下多補充點常用的靈符。
既然孟清瞳主修的就是靈符系,那晚上睡前用掉一覺時間可以恢復的靈力來補貨,既是復習也是鍛煉,倒也不錯。
他繼續擺弄手機,心里有些好奇,畫符而已,換上運動裝做什么?又能難看到哪兒去?總不會是她天賦異稟,創造出了什么能畫符更快更好的奇葩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