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網者
臥室的床是很粉嫩的兒童風格,照說孟清瞳一個學生打扮的少女抱著丫丫坐在那兒會顯得很不協調,但韓杰不管怎么看,都覺得畫面和諧極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她的動作太過熟練,還是因為她的神情太過溫暖。
發現被他一直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孟清瞳自嘲一笑,小聲說:“有什么奇怪的,我從五歲就學會怎么帶孩子了。不到十歲我就已經是一大群孩子的大姐咯,比我大兩歲的都被我訓得往床底下躲。”
丫丫已經在孟清瞳柔軟的懷抱中睡著,但可能是做了噩夢,時不時會顫抖一下,讓懸在旁邊的小腿跟著一晃。
韓杰拎起那個坐墊,往角落一扔,小聲道:“孩子離開后,上面的氣息就消失了。這邪魔我沒見過,你有什么判斷?”
“八成是小魔毯。”孟清瞳一邊輕輕拍著丫丫的背,一邊思索著說,“學院那邊新增的備注,都指向這種邪魔。現在就是這東西我也沒見過,真不知道如何下手。實在不行……只能再用我自己釣魚了。”
“不確定危害性的具體情況,我不建議你隨便動用萬魔引的力量。”韓杰站到近處,低聲道,“那歸根結底是魔皇的本命法寶,你用得多了,說不定會引發什么不可預料的后果。”
“我懂。這么看,真是幸虧遇上你。不然我肯定圖方便能用就用。”她低頭看著丫丫蒼白憔悴的睡顏,輕聲說,“所以我說的是如果實在不行嘛。人總是要救的,不然,我來這里干什么。”
這時,劉松拿著打印好的委托書跑了上來,“好了!孟大師,來……”
被孟清瞳瞪了一眼,他趕忙又壓低聲音,“來簽字吧,只要孩子能好,多少錢都無所謂,我可全指望你了啊,大師。”
“以后還是要多注意跟家人相處的方式方法。”孟清瞳一邊簽字,一邊沖他叮囑,“這次是邪魔,我們靈術師能幫忙解決,下次萬一真是什么心理問題呢?萬一給孩子留下什么一輩子的心理陰影呢?都是一家人,凡事應該多溝通。還有,少喝點兒酒吧,夫妻倆在家鬧成這樣,孩子該怎么想?”
“是是是,大師說的是。我以后一定少喝點兒,少喝點兒。”劉松接過委托書,看著熟睡的女兒,小心翼翼地問,“那,大師,接著有啥要我配合的嗎?”
孟清瞳跟韓杰對視一眼,迅速靠默契達成一致。她抱著孩子站起來,說:“我已經跟靈安系統報備過了,現在只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我想把丫丫帶去我那兒,事情解決之后再給你送回來。放心,這段時間的生活費不用你出,算是給你的特惠。那么,你的意見呢?”
“帶走?”
“帶走。”她的口吻非常堅決,“邪魔在特定環境下會更強更難對付,我現在懷疑你家就是這種特殊主場。剛才相關資質我都已經給你看過,要不要選擇相信我,在你。”
“就在家治不行嗎?”劉松一臉為難,很不情愿的模樣。
“行,但相應后果你要負責。”孟清瞳板起臉,“除魔可不是打rpg,還能切個戰斗場景怎么開大招都不傷及無辜。居民安全疏散條例你應該清楚吧?我要是在丫丫房間里跟邪魔動上手,你覺得你來得及跑嗎?你老婆來得及跑嗎?你們倆大人皮糙肉厚無所謂,那還不滿周歲的小男孩呢?”
最后一句著實嚇住了劉松。他一個哆嗦,立刻拿起手機,“行,行行,我同意,我讓司機過來送你們,到時候讓他擱外頭待命,有什么雜事兒吩咐他干就行。”
“嗯,好。那按流程,我來拍視頻,你口頭同意一下。然后你來拍視頻,我來留底證明孩子是我帶走了。”孟清瞳早已胸有成竹,迅速安排說,“馬上給孩子收拾一些替換的衣服,這事兒今天可能解決不了,要做好持久戰的準備。另外……你最好跟她媽媽說一下。”
劉松有些惱火地哼了一聲,“跟她說干蛋,有了老二就不管老大,有點良心的后媽都沒這樣的。”
“你覺得都怪她?”孟清瞳盯著他,略顯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照你們這樣相處,邪魔處理完,孩子一樣要出別的問題。這么大的人了,老婆孩子精神狀況都一塌糊涂,就不能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嗎?”
劉松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反正轉身去跟宋惠萍交代了。
宋惠萍沒幫丫丫收拾衣服,也沒來看她。
只是孟清瞳抱著女孩兒走到別墅外時,回頭看到了二樓窗內那張情緒復雜的憔悴面龐。
她就默默地看著女兒被兩個素未平生的靈術師帶走,一未發,但那豐腴的下唇,被她用力咬出了血……
韓杰一路都沒有說話。中間他想試著幫孟清瞳抱會兒孩子,但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發現怎么都別扭,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有些煩悶地發覺,很多事情光是從識海里知道并不意味著會,而且,在這些事情上他并不如靈術那么天才絕頂。
回到民宿,孟清瞳要去張羅一點吃的,說丫丫至少一天沒吃東西,醒來肯定會餓。
于是,韓杰得到了實踐的機會。
七、八歲的小女孩,還沒抽條,個子小小的,胳膊腿都細細的,對他而實在談不上有什么重量。
但一想到抱得哪里不對就會讓這個好不容易才睡安穩的小姑娘驚醒過來,他就緊張到渾身僵硬。
孟清瞳瞧見他的窘態,忍著笑過來幫忙把丫丫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小聲說:“放松點,這樣讓她靠著你就好。小孩子睡香了很難醒的,不用那么緊張。”
韓杰繃著臉,顯然不覺得這是她說的那么容易的事,小心翼翼摸摸索索拿出手機,熟能生巧地盲撥了她的神念頻段,“這樣說,就不怕吵醒她了。”
“行,不嫌費神,那隨你高興。”她溜達去廚房,找了點兒上午用剩的材料,拿倆雞蛋準備再做個雞蛋羹。
“為什么把丫丫帶回來?”
“那兩口子都不太正常,真在那兒處理,我嫌麻煩。而且現在怎么揪出這邪魔,一點兒頭緒都沒有,不把孩子帶回來,難道天天去那兒報到對著她媽那一張臭臉啊?”
韓杰低頭看著小女孩柔軟細嫩的臉蛋,稚氣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幾分父母的遺傳,讓他清楚直觀地感受到,何謂血脈的延續。
這么可愛的女兒,親生母親為何會是那種態度呢?
單靠神念的波動就猜到他在感慨什么,孟清瞳一邊攪拌蛋液,一邊跟他解釋:“當父母可是這世上最沒門檻兒的事了。什么樣的人都能當,那肯定有當不好也不想好好當的。所以我有時候會安慰自己,你看,與其攤上亂七八糟的爸媽,還不如當孤兒自由自在沒人管呢。”
(請)
織網者
“晚上你要和她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