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進行的調查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也正是星星最亮的時候。
以往難得閑來無事的靜夜之中,韓杰喜歡在曠野老樹之上靠坐觀天,那不知運行了多少個萬年的無垠蒼穹,能讓他對時光的觸感更加鮮明。
當下這個時代,人們點亮了城市的燈火,映襯夜幕的光,漸漸侵染了星河。
所以也只有在黎明前的這段時間,他才能仰望天空,看到無數繁星,依然如一只只眼睛,漠然俯瞰著大地眾生。
高到那個程度,下面的世界變成怎樣,似乎都已無關緊要了。
但那真的好嗎?
韓杰看向丫丫。
氆氌被他嚇得徹底自閉之后,小女娃終于迎來了近些日子少有的深深安眠,瘦瘦的身子總算徹底松弛下來,嘴角都垂下了口水。
他在星辰般的高度廝殺追逐的時候,必然注意不到千家萬戶中某個小小的孩童。
正如當年整個韓孟村毀于一旦的時候,也沒有哪位修士注意到了六歲的他。
很多事情,不親自站在那里體味一下,就不會懂。
嗯……比如這會兒他就不知道,丫丫嘴邊的口水到底是該擦還是不該擦?
“你說該擦還是不該擦?擦的話,是不是就給孩子吵醒了?”
“擦什么,等她起了我直接把枕巾換了扔洗衣機里。”
“哦。”
“啊?你就一句哦就完了嗎?我剛才問你的問題呢?我耗神在這兒維持著通訊頻道臉都沒去洗就是在等你答案呢喂!你看會兒星星就想把話題帶過去嗎?”
“你是不是有起床氣?”
“韓老前輩,你顧左右而他的本事比靈術差遠了。”
“哦?”
“還要我問得再直接一點兒嗎?為什么早晨起來我靈力恢復滿之后就開始自動吸收天地靈氣了?你給我的口訣不只是讓我自己摳洞用的吧?”
韓杰又望向天空,決定看會兒星星。
嗯,這么一想,剛才她起床的時候似乎是聯絡過來說了一句,問那口訣沒什么特殊之處吧?
他覺得沒有,就沒理會。
看來是被誤會自己在轉移話題了啊。
“韓老前輩?你不說話我當你是默認了啊。”
“咳咳,真的并無特殊之處。那口訣主要是為了拓開你的靈魂空間,能儲存更多東西,至于自行吸納天地靈氣幫你緩緩修行,嗯……是副作用。對,是副作用。”
“你學的新詞兒用的還挺順……看來,以后我也不用摸黑起來打坐了,可以節省出幾個小時了對吧?”
“嗯。”
“這下做飯的時間就富裕了不少呢,真好。”
韓杰再遲鈍也聽得出那丫頭這會兒正生氣呢,但心里就是覺得好笑,克制著回道:“的確是好事,萬一我今后口味挑剔起來,本就需要你多費些心思。你也知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你明知道我氣的不是這個。”孟清瞳的神念蘊藏的情緒有些無奈,“好吧,我也清楚,你是怕直說了我不愿意。但……算了算了,我看,跟你之間遲早要弄成一大筆糊涂賬。”
“糊涂賬也挺好。世間不是有句俗話,叫做難得糊涂么。”
“等著,今兒晚上我就買棒子面,給你熬一大鍋糊涂喝!”
這句話韓杰一時間沒搞懂什么意思。腦內搜索引擎了一下,才知道這個糊涂原來是東鼎、北鼎兩個大區一部份居民的慣用方詞匯,指的是用玉米面粉熬成的糊糊狀粥。
于是,他很誠實地回應:“好啊,那個我沒喝過,晚上嘗嘗。”
孟清瞳拿他沒轍,與其在這兒別別扭扭拳打棉花套,不如干脆斷掉通訊,去衛生間洗漱了。
她付利息的決心還挺強,硬是走過了一大片早飯攤子,去早市那邊買了肉蛋蔬菜,回來先把中午晚上要用的部分預處理好扔進冰箱,剩下的東西,隨便做了三人份的海米蔥油拌面。
她一份,丫丫半份,韓杰一份半。
氆氌老實了,又暫且離開了織網者影響范圍,丫丫的食欲徹底恢復,大半碗面被她吃得干干凈凈,讓孟清瞳忍不住又給她撥了兩筷子。
等把丫丫抱在懷里梳頭的時候,孟清瞳跟韓杰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具體安排,之后,按照計劃分頭行動。
小孩子暑假憋了那么久,早就按捺不住,才收拾好,就揪住孟清瞳的衣角眼巴巴望著她,想催又不敢說。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丫頭上了劉松司機的車,往綏河那邊的一個公園開去,韓杰忽然想到,林絲絲的母校好像就在那個方向。
以孟清瞳的性子,恐怕一定會順道走一遭。
韓杰這邊的工作積極性當然沒那么高。
他負責的部分本也無聊得很,就是保住劉松一家平安而已。
莫說織網者是個更偏精神一側的邪魔,就是真來個什么大殺傷的兇殘怪物,孟清瞳和他分別布下的靈陣也足夠拖上個把小時。
韓杰拿出赤怒在手,個把小時,足夠他從綏陰市另一頭趕過來。要是再動用靈術輔助,都夠他去東鼎市家里換身衣服。
所以去劉家小區外面遠遠掃了一下情況,確認那一家子一切照舊,當爹的還在迷迷糊糊罵罵咧咧,當媽的依然冷冷冰冰不理不睬,當保姆的哄著娃娃嘟嘟囔囔……之后,韓杰就沿著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信步閑逛去了。
對新塑造的身體具體能維持多長壽命,韓杰心里還沒估計出一個準數。但怎么往保守了想,也不可能淪落到跟這世界的靈術師一樣,連個二百歲的壯年都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