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自己唱給你聽
“怎么樣?有沒有感覺到什么?”坐在研究所天臺邊上,孟清瞳晃動著垂下的雙腳,輕聲問韓杰。
韓杰坐在她旁邊,注視著遠處的東鼎,緩緩搖了搖頭。
研究所的天臺其實更有資格被稱為觀鼎樓。唯一的問題是,能進來這棟樓的沒興趣也沒時間上天臺看風景,有那個空閑和想法的大都上不來。
韓杰自然是例外。這個下午過去,他在二院研究所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上天臺來看風景,都是副所長親自拿鑰匙來開的門。
技驚四座,藝壓全場。
光是解題順便教授靈術投影的入門知識,就足夠奠定他今后在研究所的地位。
正像張福嶺說的,有這么完善的系統化理論支撐,光這一項突破,就足夠韓杰巡回各大靈學院收費講課直奔財富自由了。
所以孟清瞳在所長辦公室里提的附加條件,全都沒什么阻礙地通過,并當場書面確認。
知道韓杰對財富并沒有如她一樣的執著,她重點要求的,自然是榮譽和影響力的方向。
因為韓杰突然改了主意,打算找機會去靈科院看看,孟清瞳也只有推翻原本注重實際利益更多的腹稿,幫他改為追求低調的,小圈子內的迅速揚名立萬。
憑韓杰下午的表現,名頭上他就算主動提出退讓,也沒人敢接。
天上掉的餡餅太大,是會砸死人的。
“清瞳。”
“怎么啦?”
“剛才張所長一直繞著彎子不好意思直說的事,是想給你一些好處吧?”
“嗯。估計是。搞研究的老爺子嘛,腦筋都有點直。三院老董不也是這個德行,挖不動你,跑來挖我,開的那叫什么條件喲,他敢給我也不敢要啊。德不配位,必有插秧。”
韓杰已經很習慣她偶爾冒出一次的謀殺語文老師行為,都懶得再多話糾正。
沒想到她一歪頭,笑著說:“喂,人家這次難得故意賣破綻給你,你怎么不糾正我啦?我還等你說是災殃,好跟你狡辯,栽秧和插秧本來就是一回事呀。”
韓杰勾起唇角,當場搜索了一個合心意的回復丟給她:“諧音梗扣錢?!?
她一撅嘴,“韓老前輩,你學新東西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兒吧。這樣下去沒幾個月我就得下崗啦?!?
“不?!表n杰凝視著她,輕聲道,“你能教我的,還有很多?!?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清瞳,若有一天,你可以把心中強烈的情緒、感受凝煉成心劍相,你會選擇什么?”
孟清瞳懸空的腳勾在一起,前后輕輕搖晃,“你這么問,太籠統了吧?前置條件呢?我選擇應該考慮的要素呢?啊……我不是松口打算學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認真對待你這個問題?!?
“嗯……只要是和心意相關的,理論上都可以用??鞓房梢?,悲傷也可以。如果想要讓成品心劍更強,那選擇的材料就需要在你的心里占比夠大,夠重要。還要……夠穩定,夠純粹,因為心劍的威力會受心緒影響。比如,我誅滅邪魔的路上,心意逐漸變得堅定不移,曾經的迷茫煙消云散,我的心劍霧茫就大受影響,威力變弱。倒是來到這邊之后,讓它恢復了不少?!?
孟清瞳的睫毛晃了晃,小聲問:“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有九把心劍。能跟我大概說說,都是煉化了什么嗎?”
“其實聽名字就能知道大概?;以?、黑郁、赤怒、死水、霧茫、荒寂、泣血、夜悲和最強的那一把——大恨?!?
孟清瞳細細咀嚼一番,神情有些難過,“都是這樣的心劍啊……”
韓杰淡然道:“將人心的積累提煉出來,作為武器,誅殺源自人心的邪魔,豈不是天作之合?”
“你也開始亂用成語了。”她想了想,遙望著鎮魔鼎山岳一樣的輪廓,說,“我現在選不出來。我的情緒很多時候都不夠純粹。我只是知道,我表現出來的,能幫我爭取到我想要的。我這么功利市儈的小氣丫頭,恐怕什么心劍相也煉不成?!?
“試試吝嗇?”
“這要能煉出來我先往你衣服上劃兩下。討厭?!?
“還以為要往我身上戳兩下呢。”
“嘁,我哪兒舍得?!?
韓杰一怔,扭頭看她。
她這次沒轉開視線,大大方方迎著,雖說,臉還是微微發紅。
這種時候,沉默會讓曖昧急速發酵。
按說孟清瞳應該找點話說了。
可她偏不,就那么溫溫柔柔地望著韓杰,仿佛,想要把什么治愈的力量傳遞給他。
可她偏不,就那么溫溫柔柔地望著韓杰,仿佛,想要把什么治愈的力量傳遞給他。
陌生的領域,總會讓人稍感膽怯。韓杰清清嗓子,開口道:“那,如果你有機會自由選擇心劍相,你想煉化什么?”
“愛。”孟清瞳這次很快給出了答案,“我還是相信,愛比恨強。普通的愛比普通的恨強,極致的愛也會比極致的恨強。既然讓我自由選,那我當然要選最強的?!?
“我……”他起了個頭,但沒往下說,面色也顯出幾分猶豫。
孟清瞳打斷了他,輕快地說:“沒事,既然心劍是來自心里,肯定就是源于內心所相信的力量。每個人相信的,都不一樣,所以每個人的心劍也都不一樣。對吧?”
“對?!?
“如果有一天,你的心境變了,還能煉出新的心劍相嗎?”她依舊直視著韓杰,很認真地問。
“若真的變了,想來是能的?!表n杰不太確信,回答的并無底氣。
當年的他為了報仇,涸澤而漁,幾乎掏空了自己的所有。
若他的靈魂在那些年是天賦絕頂的心劍熔爐,漫長時光流淌而過,那里面剩下的,已僅僅是細碎的灰渣。
孟清瞳突然把手伸了過來。
她的手小,瘦瘦的,指節纖細,比身上的膚色白皙一些,并不算十分柔軟,有一層薄薄的繭。
他的手大,寬厚,堅硬,血管和筋絡突起,背面比她的深了好幾個色號,但在男人中依然算不上黑。
小的手輕輕蓋在大的手上,沒有任何相似,卻奇異的融洽和諧。
這次,孟清瞳沒有長篇大論。
她只是注視著韓杰的眼睛,打開了她心靈的窗戶,讓那清澈而純潔的溫暖,一點點暈染到他干涸的心房,然后,很輕,很溫柔地說了六個字。
“一定能,相信我?!?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韓杰的眼前恍惚出現了一副朦朧的畫面:一個少女彎腰站在一口枯井旁,費力地用一個大桶倒水進去,汗珠從她的額頭落下,轉眼,就讓干裂的井底,開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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