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
他是闡教金仙，是人皇之師，他必須維持自己的體面。
“無妨。”
廣成子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不過是截教弄出的一些旁門左道，嘩眾取寵罷了。”
“真正的煌煌大道，在于德行，在于治理，在于帶領(lǐng)人族走向強盛。”
他強行將話題拉了回來，試圖貶低倉頡造字的功績，以維持自己“玄門正宗”的顏面。
然而，軒轅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把尖刀，再次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仙師，弟子覺得，文字很重要。”
軒轅的臉上，充滿了對那片文字星河的向往與震撼。
“有了文字，我們就能將祖輩的經(jīng)驗記錄下來，代代相傳。”
“有了文字，遠隔萬里的部落，也能通過書信交流，互通有無。”
“有了文字，人族的智慧與文明，才能真正地傳承不息。”
“這……這是不遜色于地皇嘗百草的無上功德啊！”
少年的話語，發(fā)自肺腑，充滿了最樸素的真知灼見。
可聽在廣成子的耳中，卻無異于是在說，他廣成子所教的帝王之術(shù)，還不如人家造字有用！
噗！
廣成子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逆血差點噴涌而出。
他死死地壓了下去，整個人因為過度壓抑而微微顫抖。
他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無法反駁！
是啊，帝王之術(shù)再精妙，也需要載體。沒有文字，政令如何下達？歷史如何記載？文明如何傳承？
截教，從根子上，就挖了他闡教的墻角！
“欺人太甚！”
廣成子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廣成子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他現(xiàn)在恨不得立刻沖到東海，去找云霄，問個清楚！
但他不敢。
那新晉的文祖?zhèn)}頡，已是大羅金仙。
那云霄，得了三成功德，腦后金輪璀璨，顯然已經(jīng)觸摸到了準(zhǔn)圣的門檻，隨時可能斬尸成功。
至于那個葉晨……
一想到這個名字，廣成子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打不過！
根本打不過！
這份認知，讓廣成子的內(nèi)心充滿了無力與絕望。
他只能忍。
將所有的憤懣、不甘、屈辱，死死地壓在心底，任由其發(fā)酵，腐爛。
這份痛苦，讓他幾乎要發(fā)狂。
……
碧游宮。
與玉虛宮的壓抑死寂截然相反，這里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震得整個碧游宮都在嗡嗡作響。
他高坐云床之上，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暢快與得意。
“好！好啊！”
“好一個葉晨！！”
通天教主一拍大腿，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元始天尊不是自詡順天應(yīng)人，教化玄門正宗嗎？
不是看不起他截教的披毛戴角之輩嗎？
現(xiàn)在呢？
他闡教的首徒，辛辛苦苦跑去當(dāng)人皇之師，結(jié)果功德還沒撈到，就被他截教的弟子，用開創(chuàng)文明的無上功德，狠狠地打了一次臉！
還有比這更痛快的事情嗎？
“元始啊元始，你算計來，算計去，卻不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你只知順著天數(shù)走，卻不知，我這徒兒，早已跳出天數(shù)之外，自己創(chuàng)造變數(shù)！”
通天教主越想越是高興。
葉晨此舉，不僅僅是為截教奪來了一份潑天的功德，更是完美地詮釋了他“有教無類”的大道！
倉頡是什么跟腳？
不過是一介凡人。
可在云霄的點化下，卻能做出開創(chuàng)人族文明的壯舉，立地成就大羅金仙！
這足以向整個洪荒證明，他截教的道，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通天教主看著下方萬仙來朝，氣運鼎盛的景象，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燦爛。
他將目光投向昆侖山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元始天尊那張鐵青的臉。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爽！
太爽了！
……
天庭之中
葉晨緩緩收回了目光，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廣成子的憋屈，通天教主的狂喜，盡在他的意料之中。
“元始老兒這次怕是要氣得道心不穩(wěn)了吧？”
“讓他算計，讓他搞小動作。”
“讓他算計，讓他搞小動作。”
“我直接釜底抽薪，從人族文明的根基上入手，看他怎么玩。”
看著云霄腦后那輪功德金輪，葉晨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成功德，足以讓云霄斬尸證道，成為截教的第二位準(zhǔn)圣。
再加上趙公明，以及未來可期的瓊霄和碧霄。
封神大劫之中，闡教拿什么來打？
“這第一步棋，算是走完了。”
“倉頡造字，功德圓滿，人族文明的火種已經(jīng)點燃。”
“接下來，就是逐鹿之戰(zhàn)了。”
葉晨的思緒，重新回到了人皇之爭上。
蚩尤，九黎部落，還有背后若隱若現(xiàn)的巫族。
這才是第三次人皇大劫的重頭戲，也是殺伐最重，因果最深的一環(huán)。
廣成子被自己這么一刺激，恐怕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fā)泄到這場戰(zhàn)爭之中。
他絕對會不遺余力地輔佐軒轅，想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洗刷自己和闡教的恥辱。
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就讓廣成子去當(dāng)這個急先鋒好了。”
“讓他去和巫族死磕，打得越慘烈越好。”
“我截教，只需要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出來收割一波從龍功德就行了。”
葉晨心中早已有了全盤的計劃。
就在這時，他心念一動，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望向了洪荒大地的一處角落。
那是南瞻部洲與東勝神洲的交界處，一片煞氣沖天的蠻荒之地。
九黎部落。
葉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看到，一股龐大而又精純的巫族氣血，正在九黎部落的深處，緩緩復(fù)蘇。
“什么情況？”
葉晨緩緩收回了目光，心中充滿了疑惑。
“巫族這么快就已經(jīng)轉(zhuǎn)世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為了人皇之位，為了巫族的氣運，這巫族也是這是拼了啊。”
“不止蚩尤，恐怕還有不少大巫，都用這種方式，混進了人族之中。”
葉晨的思緒飛速轉(zhuǎn)動。
九黎部落，這個名字在前世的神話中，就充滿了神秘與強大的色彩。
現(xiàn)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巫族在人間的“復(fù)活基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轉(zhuǎn)世的大巫，會逐漸覺醒前世的力量和記憶。
一個由無數(shù)巫族戰(zhàn)士組成的部落，其戰(zhàn)斗力該有多么恐怖？
就算沒有大巫之身，那不是一般人能夠?qū)Ω兜牧说摹?
光是戰(zhàn)斗經(jīng)驗就完爆絕大部分人了。
廣成子那個倒霉蛋，還以為自己的對手只是軒轅的同族。
他哪里知道，他即將面對的，是一群曾經(jīng)敢跟妖族天庭硬撼的瘋子！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葉晨非但沒有擔(dān)憂，反而覺得興奮起來。
水越渾，他才越好摸魚。
葉晨不再關(guān)注九黎部落。
棋子已經(jīng)入場，他只需要靜靜等待發(fā)酵即可。
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另一件事。
倉頡造字功德圓滿，云霄即將證道準(zhǔn)圣。
截教的高端戰(zhàn)力，又上了一個臺階。
是時候，該給他們找點事情做了。
葉晨心念一動，一道神念再次傳遍三仙島。
“公明師兄，瓊霄、碧霄師姐，速來天庭。”
……
片刻之后。
趙公明、瓊霄、碧霄三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了過來。
他們剛一進門，就看到了葉晨正在悠閑地品茶。
“師弟！師弟！你真是神了！”
碧霄一上來就咋咋呼呼，滿臉都是崇拜。
“大姐真的要去證道準(zhǔn)圣了！我們截教，要有第二位準(zhǔn)圣了！”
瓊霄雖然穩(wěn)重些，但也是難掩激動。
趙公明更是感慨萬千，他對著葉晨，深深一揖。
“師弟之能，我趙公明是徹底服了！”
“先是我，再是云霄，我截教能有今日之盛，師弟當(dāng)居首功！”
葉晨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都是自家?guī)熜值埽伪厝绱丝蜌狻！?
他給三人倒上茶，慢悠悠地開口。
“云霄師姐證道在即，我截教實力大增，這是好事。”
“不過，闡教那邊，怕是要狗急跳墻了。”
聽到“闡教”二字，碧霄頓時撇了撇嘴。
“他們跳唄！現(xiàn)在大哥你是準(zhǔn)圣，大姐也快了。那廣成子見了你們，還不得繞道走！”
“沒錯！”瓊霄也附和道，“我們?nèi)缃癖鴱婑R壯，還怕他闡教不成？”
趙公明卻是沉吟不語。
他知道，葉晨師弟這么說，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師弟，你的意思是？”
葉晨放下茶杯，看向三人。
“廣成子在文祖?zhèn)}頡之事上，丟了天大的臉面。這份怒火，他必然會發(fā)泄在輔佐軒轅，征討不臣之上。”
“而他們的對手，九黎部落，那可不是善茬。”
葉晨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九黎部落之中，可有不少大巫轉(zhuǎn)世。”
“到時候可有好戲看了。”
什么！
大巫轉(zhuǎn)世！
趙公明三人，齊齊失聲，手里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wěn)。
他們都是從龍漢、巫妖那個時代過來的，自然清楚“大巫”這兩個字代表著什么。
那是能手撕太乙金仙，硬撼大羅的恐怖存在！
“師弟，此當(dāng)真？”趙公明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千真萬確。”葉晨淡然道。
“嘶……”
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廣成子豈不是踢到鐵板了？”碧霄有些幸災(zāi)樂禍。
“何止是鐵板。”
葉晨笑了笑。
葉晨笑了笑。
“這簡直就是一腳踹在了不周山上。”
“廣成子若是輕敵，怕是連人帶闡教的臉面，都要被蚩尤按在地上摩擦。”
趙公明三人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駭然。
“那師弟，我們該怎么辦？”
瓊霄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是幫闡教，還是幫九黎？”
這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幫闡教，他們心里不爽。
可幫九黎，那就是與人皇軒轅為敵，與天道大勢作對。
“誰也不幫。”
葉晨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讓他們打。”
他看向趙公明。
“公明師兄，你的任務(wù)，就是帶著瓊霄和碧霄師姐，在東海之濱，繼續(xù)教化人族。”
“擴大我截教的影響力，庇護一方生靈，積累功德。”
“我們先作壁上觀。”
趙公明愣住了。
“就……就這么看著？那從龍功德……”
“急什么。”葉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才剛剛開始，提前入場，只會跟著沾一身的因果和殺劫。”
“等他們打到兩敗俱傷，打到需要救世主的時候，我們再出手，豈不是更好？”
“不僅能名正順地收割功德，還能讓軒轅和整個人族，都欠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
一番話，說得趙公明三人，茅塞頓開。
“我明白了！”
趙公明的眼睛露出了明悟之色。
“師弟放心，我們定會守好東海，絕不輕易插手！”
“去吧。”葉晨揮了揮手。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葉晨臉上的笑容，愈發(fā)意味深長。
“讓廣成子先去探探路。”
“等他被巫族打得懷疑人生的時候，才是我們截教登場的最佳時機。”
“主動權(quán)，可就全在我手里了。”
……
時間，就在這般暗流涌動中，悄然流逝。
中原地帶，有熊部落在廣成子的輔佐和軒轅的帶領(lǐng)下，發(fā)展得愈發(fā)壯大。
軒轅仁德之名遠播，越來越多的部落選擇歸附于他。
短短數(shù)千年，軒轅便統(tǒng)一了黃河流域的大半個人族。
人皇之勢，已然初顯。
而另一邊，在南方的蠻荒之地。
九黎部落，也在蚩尤的帶領(lǐng)下，如同吹氣球一般，迅速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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