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就葬在那小山包上。
“你爺爺是個好人啊,可惜好人不長命,不像我這等沒本事的人,茍延殘喘到現在。”
陳紅旗拄著拐杖,站在墳塋前,輕輕的抹了抹眼角。
想起這位老友,他打從心底感到敬佩,卻也為對方沒能看到陳斌的成長而感到惋惜。
“還記得小時候你爺爺背著你上山采藥,一個藥草一個藥草的給你講解,你這小皮猴卻壓根不聽,只顧著揪他胡子,現如今一晃而過,他埋土里了,而你也從小猴子變成大小伙了。”陳紅旗的聲音帶著懷念的笑意,眼角卻更濕了。
陳斌站在一旁,沉默地聽著,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爺爺的面容,還有那總是縈繞在鼻尖的草藥和旱煙的味道。
他俯身,仔細拔去墳塋周圍新冒出的幾叢雜草,又用手將墓碑上的浮塵拂去。
“陳文德公之墓。”
“紅旗叔,”他直起身,看著老人,“您說,人這輩子,到底圖個什么?”
陳紅旗被這突如其來又沉重的問題問得一怔。
他望著老友簡陋的墓碑,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神里已有了遠超年齡沉靜的年輕人,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
“圖個心安吧,斌子。你爺爺圖的是問心無愧,圖的是對得起這片山水和這里的人。我呢,圖的是替他多看看你,看看這片他舍不下的地方。”
山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應和。
“你爺爺臨走前,拉著我的手,就交代了兩件事。”
陳紅旗的目光變得悠遠。
“一件是,別讓村里人忘了他采藥看病的那些情分,能幫襯你就幫襯著點。另一件……就是讓我看著你,看你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說到這里,老人將目光落在一旁的孫曉茵身上,笑了笑;
“我現在可以自豪的對他說,我看到了,一半。”
“老伙計,你這孫媳婦我看了,她呀,很好,不論是秉性相貌還是家世家風,都比李家那個丫頭好一萬倍,你在九泉之下,可以放心了。”
孫曉茵微紅著臉,和陳斌一同清理著周圍的雜草,聞便跪在墳頭,輕輕的磕了三個頭:
“爺爺,我叫孫曉茵,是斌哥哥的女朋友,我和斌哥哥是在青龍山上認識的,我當時被毒蛇咬了,是他幫我把毒血吸出來的,我那個時候就喜歡上斌哥哥啦……”
“您放心,從今以后,我會好好照顧斌哥哥的,您在天有靈的話,就請多保佑保佑我們。”
“我們以后每年都會回來看你的。”
陳斌隨之也跪在一旁,輕聲對著墓碑呢喃:
“爺爺,我沒有辜負您的期望,帶領陳家溝的人發家致富了,村里的人現在提起我,沒有一個不說好的,他們都說是您教導有方,我也覺得是這樣。”
“我還在深城買了房,鳳兒姐也跟著我去了那里……她以后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你知道的,她受過太多委屈。”
“還有李庚水一家,我和李青柳徹底退婚了,兩家現在算是老死不相往來吧,不過我挺滿意的,那一家人誰沾上誰倒霉。”
“和他們家聯姻,應該是您老人家這輩子做的最糊涂的事了吧,呵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