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第一個來到此地的修仙者……”月朧繼續道，聲音里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暖意。

“他們與你一樣，皆是意外墜入此絕地……魔族最初的君王‘淵’，在蒙昧時期曾受過我些許指點，算是結下一點因果。

他隕落前留有遺訓，其后裔不得侵擾‘月墟’及墟中庇護之人。

此訓代代相傳，雖非所有魔族都心甘情愿遵守，但懾于遺訓及墟外‘偽月’之力，倒也相安無事。故此地，成了這魔域深處，人族修士唯一的喘息之地。”

楚夏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這赤月墟能存在的根本，在于月朧本身代表的古老身份和那份來自初代魔君的遺訓！

這簡直是絕境中的奇跡！

“前輩大恩，晚輩……”

楚夏起身，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于表。

不僅是為救命，更是為她在這魔窟深處為人族保留了一線生機。

月朧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楚夏，讓他無法拜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楚夏身上，那古井無波的眸子深處，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塵。

“不必謝，職責所在，亦是……緣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寂靜得只剩下書卷氣息的廣闊空間，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寂寥？

“你傷勢既已無礙，恢復靈力后，我可助你離開這赤月魔域，重返地面修仙界。”

楚夏聞，心中狂喜！

然而，月朧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喜色微微一凝：

“但，作為助你脫困的回報，你需留在此地，陪伴我一段時間。”

楚夏一怔：“陪伴？”

“是。”

月朧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黑石書案，案上，筆墨紙硯靜靜地擺放著。

“我需要你，給我講述。”

“講述？”

“講述你所在的時代，你所知的修仙界。”

月朧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講述山川河流的變化，宗門的興衰，功法的演變，人心的流轉……講述這萬載光陰流逝后，地上人間的一切。你所見，所聞，所思，所感。我需要……記錄。”

她抬起手，指向那浩瀚無邊的書架：“我的記錄，始于萬古之前，卻止于……上一個誤入此地的修士離開之時。時光荏苒，地上早已換了人間。而我，困守于此，只能記錄這墟內死物與墟外魔影。我需要新的篇章，需要來自‘現在’的聲音，來填充這……停滯的時光。”

她的目光終于完全落在楚夏臉上，那雙沉淀了萬古星河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楚夏的身影，帶著一種純粹的、對“新知”的渴望。

“三個月。你為我講述三個月你所知的‘現在’，我便送你離開這深淵魔域。這個交易，你可愿接受？”

藏書閣內再次陷入寂靜。

只有頭頂瑩白寶珠灑下的柔和光輝，照亮了楚夏臉上復雜的表情。

他看著月朧那雙平靜卻隱含期待的眼眸，看著周圍那象征著無盡時光流逝的浩瀚書卷。

最終，楚夏深吸一口氣，對著眼前這位見證了玄黃界滄海桑田、人族興衰的存在，鄭重地點下了頭：

“晚輩楚夏，愿為前輩講述。”

……

之后幾日，楚夏與月朧朝夕相處。

楚夏負責講述，月朧則同步進行記錄。

剛開始兩天楚夏還說的頭頭是道，但第三天開始，月朧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楚夏的閱歷似乎有些……寡淡。

她略帶好奇的詢問了一句：“你年歲幾何？”

楚夏愣了一秒，答道：“晚輩剛年滿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