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撫派說,當先查清民變根源,減免賦稅,招安為首者。
兩派吵了半個時辰,沒個結果。
太宗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宋琪,出列了。
“陛下,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選派得力之人,速往蜀中,剿撫并用,平定亂局。此人需滿足三樣:知蜀地,通民情,曉兵事。”
“這樣的人,哪里有?”太宗問。
“老臣”宋琪頓了頓,“倒有個人選,只是”
“說。”
“原成都府節度推官,現朝議大夫、將作監少監,林啟。”
殿上又是一靜。
“林啟?”太宗瞇起眼。
“是。”宋琪不慌不忙,“林啟在蜀中兩年,剿匪安民,頗有政聲。后隨軍北伐,在高粱河結車城,收潰兵,展露將才。且其家眷皆在京師,必竭力以報君恩。若以其為副貳,佐一穩重老將前往,或可收奇效。”
“副貳?”太宗沉吟。
這時,趙元佐出列了。
“父皇,兒臣以為宋相公所甚是。用兵之道,在知彼知己。林啟久在蜀地,熟知山川民情,又曉練兵械。今為開封府屬官,忠謹無二。若以其為副,佐良將前往,宣父皇德意,剿撫并用,必可速定蜀亂。”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且其妻兒皆在京師,此去必不敢有貳心。”
這話,戳中了太宗最在意的地方。
人質。
有家眷在京師攥著,林啟就算有異心,也得掂量掂量。
太宗沉默良久。
然后,看向樞密使曹彬。
“曹卿以為如何?”
曹彬躬身:“林啟確是將才。若以其為副,佐以潘美或尹元等老將,可保穩妥。”
潘美,尹元,都是太宗信得過的老將。
“那就”太宗緩緩道,“以尹元為西川招討使,林啟為招討副使,即日率兵兩萬,入蜀平叛。”
“陛下圣明!”
眾臣山呼。
詔書還沒下,消息已經傳開了。
林啟在將作監事房“悠閑”地喝茶時,呂端匆匆推門進來,反手把門閂上。
“事有可為。”他壓低聲音,氣息有些不穩,“陛下點了尹元為主帥,你為副。詔書最遲明日就下。”
林啟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顫。
水面蕩開漣漪。
一圈,一圈,慢慢擴散。
“尹元”他放下茶杯,“這人如何?”
“老成,穩重,不貪功,但也不冒險。”呂端說,“他是陛下潛邸舊人,忠心沒問題。用他,陛下放心。”
“那用我”
“是用你的才,也是試你的忠。”呂端看著他,“林啟,此去蜀中,是機會,也是陷阱。成了,你在朝中站穩腳跟。敗了或者有了異心,尹元第一個砍你的頭。”
“我明白。”
“還有,”呂端聲音更低了,“宋相公讓我轉告你——此去,剿撫并用,以撫為主。蜀中百姓,是官逼民反,不是真想造反。能少殺人,就少殺人。能招安,就招安。這不僅是平叛,更是收民心。”
“還有,”呂端聲音更低了,“宋相公讓我轉告你——此去,剿撫并用,以撫為主。蜀中百姓,是官逼民反,不是真想造反。能少殺人,就少殺人。能招安,就招安。這不僅是平叛,更是收民心。”
林啟重重點頭。
“我懂。”
“去吧。”呂端拍拍他的肩,“家里,我幫你看著。宛兒和孩子,不會有事。”
“謝大人。”
呂端走了。
林啟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
冷風夾著雪沫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西邊,是蜀中的方向。
那里有他經營兩年的根基,有他藏起來的火種,有等著他回去的弟兄。
也有遍地烽火,有官逼民反的慘劇,有他曾經發誓要改變的世道。
蟄伏半年,裝孫子,賠笑臉,撒銀子。
等的,就是這一天。
龍歸大海。
虎嘯山林。
一切偽裝,一切隱忍,都要在蜀中的群山之中,接受最后的檢驗。
贏了,他才有資格,談那個“未竟之志”。
輸了
不,不能輸。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紙,提筆。
是給蜀中的密信,只有一行字。
“詔書已下,不日返蜀。諸君,備矣。”
寫完,裝進細竹筒,用蠟封死。
叫來老趙。
“用最快的渠道,送回蜀中。親自交到周榮手上。”
“是!”
老趙接過竹筒,匆匆去了。
林啟重新走到窗前,望著西邊。
雪還在下,天地一片蒼茫。
但他仿佛能看見,千里之外的蜀中群山,聽見那里的烽火,那里的吶喊,那里的血與淚。
也聽見自己心里,那個沉寂了半年的聲音,正在蘇醒。
在低吼。
在咆哮。
等著,撕開這沉沉夜幕。
撕出一個——
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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