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林啟看著遠處的群山,“換我,也不信任一個空降的副使。”
“那咱們”
“咱們做好本分?!绷謫⒄f,“押糧,就好好押糧。打仗的事,讓尹將軍去操心。”
三天后,第一支糧隊出發。
三十輛車,裝著一萬石糧食,五百兵押運——其中一百是尹元撥的“老兵”,四百是林啟帶來的“精銳”。
路線是成都到彭山,一百二十里,走官道。
走到離彭山還有四十里的“老鷹嘴”,出事了。
老鷹嘴是段峽谷,路窄,兩邊是山。車隊剛進谷,山上就扔下來一堆石頭,砸翻了三輛車。
“有埋伏!”
“結陣!結陣!”
隊伍亂了。新兵嚇得往車底下鉆,老兵還算鎮定,但也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
山腰上,冒出來百來個義軍,舉著五花八門的武器——鋤頭、柴刀、削尖的竹竿,只有少數幾把正經刀槍。
“就這點人?”馬都頭躲在車后,臉色發白,“沖、沖出去?”
“不急?!绷謫⒄驹谲囮囍醒?,看著山上。
義軍沖下來了。
亂哄哄的,沒陣型,但氣勢很兇。
“弩手!”林啟喊。
他帶來的那四百“精銳”,其實是他這半年在汴京暗中訓練的家兵。雖然沒上過戰場,但每天練裝填、練瞄準,動作已經成了肌肉記憶。
一百人出列,舉起弩。
“放!”
“嗖——”
第一波箭,五十支,射向沖在最前的義軍。
距離六十步,這個距離,弩箭力道十足。
距離六十步,這個距離,弩箭力道十足。
沖在前面的二十幾個義軍,倒下了。
后面的愣了一下,但沒停,繼續沖。
“第二隊,放!”
又倒一片。
義軍沖到三十步了。
“第三隊,放!”
這次更近,箭箭入肉。
沖鋒,停了。
義軍剩下不到五十人,看著地上同伴的尸體,再看看車陣里嚴陣以待的弩手,終于怕了。
“撤!撤!”
一聲呼哨,轉身往山上跑。
“追不追?”馬都頭問。
“不追?!绷謫⒄f,“收拾車輛,救治傷員,繼續趕路?!?
“可他們”
“他們只是探路的?!绷謫⒖粗x軍消失的方向,“后面,還有大魚。”
果然,半個時辰后,第二波攻擊來了。
這次是三百人,有隊形,有刀槍,還有十幾張弓。
領頭的漢子三十多歲,黑臉,獨眼,提把鬼頭刀,遠遠喊道:“車里的宋狗聽著!留下糧食,饒你們不死!”
林啟站在車陣前,看著他。
“你是王小波的人?”
“正是!”獨眼漢子吼道,“王大哥說了,只搶糧,不殺人!識相的,滾!”
“我要是不滾呢?”
“那就死!”
獨眼漢子一揮刀,三百人沖下來。
這次,陣型整齊多了。
“弩手,三段射。”林啟下令,“老兵,守車陣。新兵,躲車里別出來?!?
“是!”
戰斗打響了。
義軍悍勇,頂著箭雨往上沖。沖到二十步,弩箭已經來不及裝填了。
“槍陣!”林啟再喊。
車陣里,一百老兵挺槍而出,長槍如林,對準沖來的義軍。
“殺!”
槍陣穩住了。
可義軍人多,三百對一百,漸漸壓過來。
“大人,頂不住了!”馬都頭喊。
林啟看了眼天色。
太陽偏西了。
“點火?!彼f。
“點、點什么火?”
“車上,有火油?!?
老吳帶人掀開幾輛車的苦布,露出底下的大桶。桶里裝著火油——這是蘇宛兒安排“采購”的物資之一,明面上是“照明用”,實際上是給猛火油柜備的。
火把扔過去。
火把扔過去。
“轟——”
火苗竄起,瞬間成火墻。
義軍沖在最前的幾十人,被火舌舔到,慘叫著打滾。
后面的,不敢沖了。
“撤!快撤!”
獨眼漢子見勢不妙,掉頭就跑。
“弩手!”林啟最后喊,“自由射擊,送他們一程。”
箭雨追著義軍屁股射,又留下十幾具尸體。
戰斗,結束了。
車陣前,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十具義軍尸體。車陣里,傷十二人,無一陣亡。
夕陽下,林啟站在車陣前,看著滿地的尸體,臉上沒什么表情。
馬都頭走過來,咽了口唾沫。
“大人,咱們贏了。”
“嗯?!?
“可這火油尹將軍沒讓帶啊。”
“是我讓帶的?!绷謫⑥D身,“有問題嗎?”
“沒、沒有?!?
“收拾戰場,繼續趕路。天黑前,到彭山?!?
“是!”
隊伍重新動起來。
只是這次,那些新兵看林啟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些“老兵”看林啟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馬都頭偷偷寫了張紙條,塞進竹筒,讓信鴿帶走。
紙條上寫著:“林副使用兵有法,麾下精銳,疑是私兵。今日一戰,斃敵八十,自傷十二。此人不簡單,望公公留意?!?
信鴿撲棱棱飛向東方。
林啟抬頭看了眼,笑了笑。
看吧。
看清楚了,回去好好稟報。
我林啟,是能打仗的。
但也“僅此而已”。
剩下的本事,得等到了蜀中深處,等見到了該見的人,才能拿出來。
他望向西邊,那里是彭山,是青城,是王小波的地盤。
也是他,重新開始的地方。
龍,要歸海了。
虎,要嘯山了。
這蜀中的天,是時候,變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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