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算學》:以《九章算術》為基,加入了阿拉伯數字、簡易代數、平面幾何和實用測量計算。
《農事全書》:匯集老農經驗和新式農法(輪作、育種、施肥、簡單農具改良),圖文并茂。
《工器圖說》:詳解各種工具、機械的原理、制作和使用,算是簡易的工程入門。
《貨殖通略》:講生產、交換、貨幣、借貸,是原始的經濟學讀本。
甚至還有一本薄薄的《衛生須知》,講喝開水、勤洗手、防蚊蠅、傷口處理等基礎衛生知識。
這些書,全部采用廉價的“竹紙”(改進造紙術后成本大降)和“活字印刷術”(京兆府新建了印刷局)批量印制,字跡清晰,價格只有以往手抄或雕版書的十分之一!而且,允許書商翻印銷售,只需支付很低的“版稅”。
當第一批新書運到蜀中、秦鳳、永興軍等路的州縣學、甚至一些大點的社學時,引起的轟動,難以形容。
“爹!娘!我有書了!我真的有書了!”一個蜀中鄉村社學的窮孩子,抱著還帶著墨香的《蒙學圖說》和《新算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家祖輩務農,他能認幾個字,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何曾想過能擁有自己的書?還是這種有圖、看得懂的“神書”!
“先生,這、這書上說的,肥田要用腐熟的人畜糞,還要加草木灰,是真的嗎?俺們村老把式都說,糞太肥,燒苗!”一個老農拿著《農事全書》,手都在抖,指著上面的圖解問社學先生。
“自然是真的!這是漢王殿下派人,匯集了蜀中、關中老農和格物學堂的先生們一起編的!你看,這里還寫了怎么堆肥,怎么才算‘腐熟’!”社學先生也很激動,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實在”的書。
“妙啊!妙啊!這《工器圖說》上的‘龍骨水車’,若是造出來,俺們村那幾十畝坡地,就有救了!”一個略通木工的中年人如獲至寶。
知識,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廉價而親切的方式,從京兆府這個中心,向著漢王掌控的六路,乃至更遠的地方,漣漪般擴散開去。許多原本被“圣賢書”高高在上的門檻擋在外面的普通人,第一次發現,原來世上除了“之乎者也”,還有這么多有趣、有用的學問!
當然,反對的聲音立刻洶涌而來。
“妖書!蠱惑人心!格物?奇技淫巧!農事?工匠之事,焉能登大雅之堂!還有那什么《貨殖通略》,滿紙銅臭,教人逐利,敗壞風氣!”汴京的御史官們又找到了新的攻擊點,彈劾程羽、周榮“敗壞學統”、“以夷變夏”的奏章雪片般飛向中書省。
蜀地一位致仕的老翰林,甚至在地方士紳聚會上,當眾焚燒了一套新學教材,老淚縱橫地高呼“斯文掃地,禮崩樂壞”!
壓力傳導到周榮、程羽這里。
“程公,成都府學里有幾個老學究,煽動生員罷課,抵制新學,說咱們的教材‘非圣無法’。”周榮從蜀中發來急信。
程羽在“格物學堂”的書房里,看著信,只是冷笑。他將信遞給旁邊的林啟。
林啟掃了一眼,隨手放在一旁:“跳梁小丑,不必理會。告訴周榮,愿意學新學的,繼續學,待遇不變。抵制的,悉聽尊便,但學田、廩糧,是給愿意讀書上進之人的,不是養酸腐蛀蟲的。至于那位燒書的老翰林……”
他頓了頓,對程羽道:“以‘漢王府’和‘永興軍路學政司’的名義,發一道公告。就說,為獎掖學術,鼓勵創新,特設‘格物獎’、‘工學獎’、‘農學獎’。凡在各自領域有切實可行之新發現、新發明、新改進者,無論出身,皆可申報。經‘專利司’與格物學堂考核屬實,確有裨益民生國用者,分等授獎,賞銀百兩至萬兩不等,并授予‘專利文書’,其發明專營之利,受官府保護,十年為期。”
程羽眼睛一亮:“王爺,此乃開千古未有之先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天下巧匠、聰慧之人,必蜂擁而至!”
“要的就是他們來。”林啟走到窗邊,看著學堂里抱著新書、興奮討論的學子們,“知識,不該鎖在象牙塔里,更不該只用來做官。它應該變成更好的犁,更快的車,更利的刀,更暖的衣,讓這世道,一點點變好。至于那些罵我們的人……”
他笑了笑,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
“讓他們罵。我們做我們的。等我們的路上跑滿火車,田里堆滿糧食,工廠里流出鋼鐵和布匹,學堂里走出既懂圣賢道理、也通世間萬物的學生時――”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
“他們就會知道,誰的路,才是對的。”
窗外,格物學堂的鐘聲敲響,清越悠揚,在冬日的晴空下傳得很遠,仿佛在為一個嶄新的、知識不再壟斷于少數人手中的時代,默默計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