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相公在何處?”林啟下馬,抓住一個看起來像小頭目的人問。
那人呆呆地看了林啟一眼,認出他身上非比尋常的服色和氣勢,一個激靈:“在……在舊曹門那邊的城墻上!韓相公在那兒守了三天了!”
林啟翻身上馬,直奔舊曹門。登上那段尚未完全坍塌的城墻,他一眼就看到了韓琦。
昔日的樞密使,大宋的頂梁柱之一,此刻就像個泥水里撈出來的老農,官帽不知丟到哪里,花白的頭發胡亂貼在額前臉頰,一身紫袍早已看不出顏色,沾滿泥漿,下擺甚至撕破了幾處。他正對著幾個同樣狼狽的官員和軍將吼著什么,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揮舞的手臂卻在微微顫抖,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
“韓樞密!”林啟高喊一聲。
韓琦猛地回頭,看到林啟,那雙布滿血絲、幾乎失去神采的眼睛里,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踉蹌著推開身邊的人,朝著林啟奔來,腳下被殘磚一絆,差點摔倒。
林啟搶上幾步扶住他。
“漢王!漢王!你……你可算來了!”韓琦反手死死抓住林啟的胳膊,力量大得驚人,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瀕臨崩潰后的宣泄,“富公……富公他……沒了!官家受驚病倒,城中百姓十去三四,尸骸……尸骸堆積如山,恐有大疫啊!堤壩……堤壩還在滲漏,若再來水,汴京……汴京就全完了!”
這位以剛強著稱的老臣,此刻終于支撐不住,老淚縱橫。
“韓公,我來了。沒事了,沒事了。”林啟用力握了握他冰冷顫抖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從現在起,這里交給我。你歇口氣,告訴我,最要緊的三件事是什么?”
林啟的鎮定和果斷,像一針強心劑,瞬間穩住了韓琦幾乎崩潰的情緒。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語速極快但清晰地回答:“一,堵住堤壩剩余缺口,加固險段,防止二次潰決!二,處理尸體,清理污穢,防止瘟疫!三,安置災民,發放食物凈水,維持秩序!”
“好!”林啟點頭,轉身對緊隨其后的蘇宛兒和親衛統領下令,“傳我命令!”
“第一,立即在陳橋驛、中牟等地設立物資轉運點!蜀中、京兆府、西京、燕云調集的糧食、藥材、帳篷、石灰、工具,全部運抵該處,由蘇宛兒統一調配分發!”
“第二,征調所有可用船只,木筏,組織人手,全力打撈、掩埋尸體!就近挖深坑,灑石灰,集中焚燒亦可!發現疫病苗頭,立即隔離!違令不遵、趁亂劫掠、散布謠者,斬!”
“第三,以本王名義,通告全城!朝廷援軍已到,糧食衣物藥品即日發放!所有青壯,協助清理街道,修復屋舍,按工計酬,發放口糧!老弱婦孺,集中安置,供應粥飯!”
“第四,調集隨軍工匠、工程營,隨韓樞密及工部熟悉水情之人,即刻前往堤壩險段,制定方案,全力搶修!需要什么材料,報上來,我想辦法!”
“第五,派人進宮,探視官家,稟報情況,請官家安心靜養。另,尋找太醫院幸存太醫,集中藥材,救治傷員!”
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沒有任何猶豫和廢話。蘇宛兒迅速記錄,然后指派身邊護衛分頭傳令。城頭上原本死氣沉沉的官員兵卒,眼神里漸漸有了生氣。
韓琦看著林啟雷厲風行地安排一切,心中那塊壓了三天三夜的大石,終于稍稍松動。他知道,林啟來了,汴京,或許真的有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