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昭華看向秦風的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震動。
那剛剛萌芽的心動,在這血淋淋的指控面前,瞬間出現了蛛絲般的裂痕。
他……當真如此不堪?
竟能對公主行下如此獸行?
那自己剛才的配合,又算什么?
一股冰冷的失望與自我懷疑,悄然漫上心頭。
顧守真蒼老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深深的痛惜。
痛惜那驚世詩才背后,真藏著如此污穢不堪的靈魂與行徑。
柳文淵依舊垂眸靜立,如同古剎深潭,面上無波無瀾。
甚至比風暴來臨前更加沉靜莫測,仿佛周遭一切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而處于風暴最中心的秦風,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安明公主會站出來,這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乾胤天……這是要下殺手了?
即便“魔功”之事最終能被化解或拖延,“玷污公主”這條指控,也已將事情推到了無法轉圜的絕地。
這關乎皇家最根本的顏面與尊嚴。
乾胤天若不嚴懲自己,將威信掃地,無法在百官面前立足。
這意味著,皇室與秦家的矛盾,將從暗中角力徹底擺上臺面,再無緩沖。
可問題是……按照乾胤天一貫謹慎、謀定后動的性格。
這不應該是確保能將秦家徹底釘死、再無翻身可能之后,才祭出的絕殺之招么?
“魔功”指控,尚無真憑實據。
抓月影也有風險。
前兩點做不到,用鎮魔印驗證也是猜測。
乾胤天就那么確信能百分百抓到月影?
就一點不擔心爺爺秦岳可能及時回援,導致計劃出現變數?
他肯定能想到。
“百分百”這個詞,就不符合乾胤天的人設。
秦風想不通。
他感覺局勢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此時,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秦風身上。
等待著他的反應——是辯解,是慌亂,是憤怒,還是……認罪?
乾胤天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居高臨下,目光如萬載寒冰。
帶著帝王的震怒與滔天殺意,聲音一字一頓,響徹大殿:
“秦風——”
“安明所……是否屬實?”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向場中那道孤影。
秦風大腦瘋狂旋轉,想著是不承認拖延時間,還是干脆承認。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眾屏息之際——
一直垂眸靜立、仿佛已然入定的柳文淵,忽然抬起了眼簾。
然后看向乾胤天緩緩開口道:
“陛下,安明公主所說是真的,當時小兒柳玉宸就在現場。”
“月影魔宗圣女身份也是真的,是老臣安排月影到秦風身邊。”
話音落下。
“嘶——!”
死寂的大殿中,終于爆發出無法抑制的、整齊劃一的倒抽冷氣之聲!
死寂的大殿中,終于爆發出無法抑制的、整齊劃一的倒抽冷氣之聲!
所有人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碎裂!
柳文淵是誰?
大乾左相,百官之首!
昔日的天下第一才子,寒門學子之楷模。
于朝堂沉浮數十年,終登宰輔之位,其能其德,縱使六國,亦有清譽流傳。
此番七國文會,正是他一力促成、精心籌辦。
這樣一位人物,此刻,竟當眾說他安排魔宗圣女月影去秦風身邊。
這消息,已不是驚雷,簡直是天穹傾覆,倒灌而下!
大乾官員席間,瞬間亂成一鍋沸粥!
無數張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與信仰崩塌般的痛苦!
柳相!他們的柳相!
無數寒門子弟心中如明燈、如砥柱般的存在。
竟與“魔宗”二字產生了如此直接、如此駭人的關聯?
這比秦風是魔宗,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百倍!
六國使團眾人,亦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涉及大乾最高層的驚天秘聞震得目瞪口呆。
周揚臉上的從容算計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警惕。
大乾朝堂這潭水,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深、還要渾!
顧守真也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柳文淵那平靜無波的面容。
那眼神中,有驚濤駭浪般的震動,更有一種……徹骨的悲涼。
柳文淵此舉,無異于自毀長城。
將自己畢生清譽與身家性命,都投入了這必死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