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此答,則正中第三題下懷。
邊將擁兵,是否國之隱患?
答案毋庸置疑:是。
解方無外乎輪調邊防、納質于朝、上交兵權等安帝王心的舉措。
秦風若據實以答,緊接著就會被質問其爺爺鎮國公為何不如此。
不答,依舊出局。
“為打壓此子,七國真是煞費苦心。”顧守真暗自嘆息。
秦風才氣卓絕,他雖生惜才之心,卻無力回護。
他是個“學問中人”不干涉“政事”是底線。
這也是他多年游走各國,傳播學說而能得以保全的根本。
況且觀其秦風行,鋒芒太露,野心恐怕也不小。
他也無法勸其收斂,只鉆心學問。
“這終究是他的選擇,他的路,福禍自擔吧。”
顧守真沉默片刻,終究是緩緩點頭,聲音平淡無波:
“這兩題……尚可。”
此一出,七國主使頓時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有了顧老的認可,秦風就算再舌燦蓮花,也休想再從題目上挑出毛病!
范承之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面向秦風,朗聲道:
“既然顧老已審驗無誤,那么現在,便出第二題——”
“何為忠君?”
“何為忠君?”
眾人聽到這個題目也瞬間明晰了其中的把戲。
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秦風身上,滿含著看好戲的意味。
可秦風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笑了。
他非但料到了這題,這道題,還是他此行真正想達到的目的之一。
他要給這個世界的官員們上一課。
通過柳文淵的遭遇,他清楚看到這個時代皇權的絕對權威。
但他腦海中上下五千年的文化歷程告訴秦風,絕對權威根本不存在。
封建王朝就如同一個上市公司,皇帝是董事長,但還有大股東、小股東、股民等等。
董事長要想執行他的想法,就要團結和制衡。
說白了,便是扶植新勢力,打壓舊勢力。
自周之分封、漢之察舉,至隋唐科舉,歷代制度沿革,莫不循此軌跡。
例如漢朝,行宗親分封以制衡功臣集團。
但宗親分封制后期造成了七國之亂的隱患。
漢武帝推行察舉制。
既破世襲壁壘、廣納寒門,又將地方英才收歸中樞,瓦解諸侯與豪強。
但察舉積久,又成門閥。
東晉時“王與馬,共天下”,門閥權勢竟可廢立君主,皇權幾為傀儡。
至隋唐創科舉,固是打破門閥壟斷,卻也催生新的力量——士大夫階層,即文官集團。
文官集團在宋朝、明朝也一度可以抗衡皇權。
不可謂不強。
但目前這個時代,文官集團很弱。
一代宰輔居然被逼舉家自盡可見一般。
秦風也仔細思考過,覺得問題所在于這個世界的儒家學說不全,只重‘禮’不重‘仁’。
所以今天秦風就準備給這些人上一節來自上一世的儒家大師課。
給這群人種下一顆種子。
一顆讓他們明白“民為邦本”“道統高于君統”的種子,一顆讓他們升起當家做主之心的種子。
一來,可以讓自己順利過關。
二來,更是為他的最終目的,埋下鋪墊。
此刻,秦風的笑聲引得眾人側目。
范承之見狀,當即問道:“秦世子因何發笑?莫非對此題亦有異議?”
此意在挑撥,欲引秦風與顧守真對立。
顧守真聞,目光淡淡掃向范承之。
卻聽秦風坦然道:“我對題目并無異議。”
他頓了頓,笑意漸斂,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只是笑,儒家沒落如斯,竟養出一群家奴。”
語驚四座,滿殿死寂。
此不僅罵盡七國使臣、諷及顧守真,更將天下讀書人——悉數置于爐火上炙烤。
他這簡直……是自絕于天下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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