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有路,才更痛恨此地的泥沼與荊棘!
知道有路,才更痛恨此地的泥沼與荊棘!
秦風已全然褪去了最初的表演與算計。
心中升起一股想改變這一切的強烈欲望。
隨著秦風那聲嘆息落下,殿內,再無半點聲息。
只有那句“興亡百姓皆苦”的余韻,在每個人心頭回蕩,冰冷徹骨。
寂靜。
這一次的震撼,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然而他們的震撼,并不是感受到了百姓有多苦。
是因人而異的復雜情緒。
大多年輕學子是察覺到了機會。
他們大多出身官宦或豪富之家,正是實行土地兼并的權貴豪門。
他們自幼錦衣玉食,熟讀詩書。
知道家中田產連陌,庫銀充盈,卻從未深究過這些財富具體從何而來。
更不曾真切體會過百姓有多苦。
他們苦讀,從不是為了天下百姓,多是為了光耀門楣,實現個人抱負,博取青史留名。
秦風的話打開了他們對這個世界新的認知。
原來,他們一直以為的“煌煌盛世”,底下竟藏著如此觸目驚心的弊端!
但同時,另一種更隱秘、更熾熱的念頭,也在一些人心底悄然滋生:
如果……如果我能去改善這些,解決這些弊端。
那我豈不是能成就遠超“光耀門楣”的功業?
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或許這才是真正不朽的“門楣”!
功利的欲望與朦朧的責任感,在此刻奇異地交織。
少數幾個憑借真才實學、從寒門掙扎進來的學子,渾身顫抖。
他們親身經歷過或目睹過秦風描述的一切。
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要改變這一切的想法,但這些還是太虛。
他們更多的還是以此來博取功名利祿。
真正能感同身受的是陳望還有昭華。
陳望眼眶通紅,他出身寒門,經歷過土地兼并、嚴苛賦稅,經歷過科舉被頂替。
他深知秦先生說的沒錯。
他更沒想到秦風這個頂級權貴子弟,竟將那些血淋淋的真相看得如此透徹,說得如此痛切!
他在心中立下重誓:
此生,當追隨秦先生這般人物,竭盡所能,去改變這不公的世道!哪怕粉身碎骨!
昭華對秦風的感觸也再次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除了那份潛藏心底的好感外,又被更多地被一種近乎仰望的敬佩所覆蓋。
她看到了他超越身份局限的驚人洞察,感受到了他那份“為生民請命”的崇高理想。
特別是最后那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嘆息。
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共鳴。
另一邊,七國使臣們則是覺得羞愧。
作為各國精英,他們比誰都清楚本國積弊,也更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他們何嘗沒有想改變的想法,但他們不敢。
他們何嘗沒有想改變的想法,但他們不敢。
如今,卻被一個他們視為“黃口小兒”“狂妄之徒”的秦風揭穿,他們感到羞愧。
更讓他們感到無地自容的是,他們明明知道秦風說的很大一部分是事實,卻不敢承認。
甚至還要為了維護皇帝,去攻擊、去否定說出真相的人。
“難道我們真的只是皇帝的家奴么?”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悄噬咬著一些人的內心。
顧守真則是慚愧及敬佩。
他慚愧這些年都是在做無用功。
空得當世大儒的名號,卻沒有為百姓做任何事。
他清晰的明白秦風那句話,百姓苦;亡,百姓苦想表達的意思。
問題不在君主賢愚,而在制度本身。
只要皇權至上的專制結構不變,百姓的苦難就不會終結。
而制度是儒學的,官員是儒學的,儒學沒有盡到勸誡君主施行仁政的責任。
他也明白秦風要干什么。
他是在以身試法。
用自己驚世駭俗的論和近乎自毀的方式,向所有儒學學子、向天下人演示——
皇權,并非不可動搖。
當然也有對秦風此話嗤之以鼻的。
范承之便是其中最為激烈的一個。
他厲聲喝到:“荒謬!荒謬至極!”
‘什么制度之弊?什么皇權之惡?’
“自古君臣父子,天經地義!君王代天牧民,乃天命所歸!”
“若依他這般狂,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人人皆可非議君上,乃至……取而代之?”
說罷,范承之突然想到什么,驚呼道:
“本官明白了!本官全明白了!”
他震驚的看向秦風:
“秦風!你在此大放厥詞,非議七國君主,詆毀朝廷制度。”
“原來是想挑撥天下人對君王、對朝廷的不滿,煽動民心混亂,制造動蕩!”
“屆時天下大亂,烽煙四起,鎮國公手握重兵,雄踞一方,豈不是正好可以……趁亂而起,取而代之?”
“轟——!”范承之的話如同一顆炸彈。
直接將眾人炸醒。
他們頓時冷汗涔涔!
是啊!秦風是手握重兵的鎮國公世子!
他說這番話,不得不讓人多想!
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等待著秦風的反應——是驚慌失措地辯解?
是暴怒地反駁?還是……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