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绷中阈闼坪跛闪丝跉?,又猶豫了一下,才說,“我爹說,最近山里不太平,野豬溝那邊好像有大家伙活動,你……你要進山的話,小心些?!闭f完,像是用盡了勇氣,轉身快步跑開了,兩條麻花辮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聶虎提著竹籃,站在門口,望著林秀秀消失在村道拐角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丫頭的好意,他心領了。但這份單純的好意,在這復雜的環境里,又能維持多久?自己前路未卜,血仇在身,強敵環伺,實在不該牽扯太多。
他搖搖頭,將雜念拋開。提著竹籃回到屋里,拿起一個還溫熱的饅頭,慢慢吃著。白面的香甜在口中化開,暫時撫慰了饑餓的腸胃。臘肉的咸香更是勾人食欲。
他一邊吃,一邊思考著林秀秀帶來的信息。
野豬溝有大家伙活動?這倒是個新情況。野豬溝是云嶺山脈外圍另一處險地,以常有野豬出沒而得名,但聽林秀秀的語氣,似乎不只是尋常野豬那么簡單。不過,相比于老鷹崖的詭異毒蛇和峭壁,野豬溝的危險更直接,也更“正?!币恍?。只要小心避開野豬群,或許是個不錯的采藥去處。而且,野豬溝深處據說有一些年份不錯的尋常藥材,運氣好還能找到些值錢的菌類。
明天,就去野豬溝。
他將剩下的食物仔細收好。然后,開始為明天的進山做準備:檢查柴刀、藥鋤是否鋒利,修補藥簍,準備麻繩、火折子、驅蟲藥粉(林秀秀給的),還有孫伯年之前給的一些解毒避瘴的普通藥丸。最后,他將那塊龍門玉璧用細繩牢牢系在胸口貼身位置——這不僅是傳承信物,似乎也能在危機時刻有所感應(比如對紫金芝的微弱感應?他隱約覺得,發現紫金芝時,玉璧似乎有過一絲不同尋常的溫熱)。
一切準備停當,天色也已暗了下來。
聶虎吹滅油燈,盤膝坐在炕上,沒有立刻入睡,而是開始引導新生“氣血”做周天運轉。雖然饑餓感依舊存在,但氣血的滋生和流轉,帶來一種充實而強大的感覺,抵消了部分身體的虛弱。
隨著氣血在經脈中緩緩運行,胸口玉璧再次傳來溫潤的呼應,仿佛在為他提供著某種支撐和引導。他嘗試著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氣血引向雙目,頓時,黑暗中視物清晰了許多,連墻角蜘蛛網的紋理都依稀可辨。引向雙耳,則能聽到更遠處風穿過林梢的細微嗚咽。
這種對身體的精細掌控和強化,讓他對明日的進山多了幾分底氣。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聶虎結束行功,躺下休息。體內氣血自行緩緩流轉,如同一條溫暖的溪流,溫養著筋骨臟腑。
他知道,采藥人的規矩,不僅僅是劉老四口中的利益劃分和門路,更是與天爭、與地爭、與獸爭、與人爭的生存法則。
明天,他將再次踏入山林,去熟悉這套法則,并用這新生的力量,為自己搏取一份生存和發展的資本。
夜色中,少年呼吸平穩,眼神清亮。
體內那初生的、微弱卻堅韌的氣血,如同暗夜中的星火,雖不耀眼,卻已點燃。
路,要一步一步走。山,要一重重攀。
而規矩,終將被更強的人,重新書寫。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