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固守在這狹小石龕,等待狼群失去耐心散去(這可能要很久,甚至它們會輪流蹲守),還是……冒險深入這神秘的巖縫,探尋那可能與家族傳承有關的秘密?
風險和機遇,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聶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在絕對的黑暗中,亮得驚人。野豬溝的搏殺,瀑布下的奪藥,剛才的亡命攀爬……一次次生死邊緣的掙扎,早已將他骨子里的怯懦和猶豫磨去大半。既然命運將他推到了這里,既然玉璧有所感應,那么……
他摸索著,從懷里取出那半截備用火折子,小心吹亮。微弱搖曳的火光,勉強照亮了這方寸之地,也映亮了他堅毅的臉龐。
火光下,巖縫向內延伸,幽深不知盡頭。兩側巖壁上的苔蘚,在火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綠色。空氣中那股霉味,似乎也摻雜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古老氣息。
聶虎將火折子舉高,目光投向黑暗深處。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盤膝坐下,開始調息。他必須盡快恢復一些體力和氣血,處理一下腳踝的傷勢,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玉璧的溫熱緩緩流轉,配合著體內殘存的氣血,修復著過度消耗的身體。懷里的赤精芝散發出絲絲溫潤的藥力,滲入他的經脈,帶來一絲舒適的暖意。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聶虎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腳踝的疼痛在玉露散和氣血滋養下也減輕了不少。
他重新站起身,握緊柴刀,舉著火折子,朝著巖縫深處,緩緩邁出了第一步。
巖縫比想象中更長,也更曲折。走了約莫十幾步,空間忽然變得開闊了一些,足以讓他稍微挺直腰背。兩側巖壁不再是天然的裂縫,而是出現了明顯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痕跡古老,布滿苔蘚和風化的坑洞,但那些相對規整的棱角和線條,絕非自然形成!
聶虎心頭一震,舉高火折子。只見前方出現了一個更加開闊的、約莫半間屋子大小的石窟。石窟頂部有天然形成的鐘乳石垂下,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腐朽的木屑。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窟的盡頭,巖壁上,赫然鑲嵌著一扇……石門?
石門不大,高約六尺,寬約三尺,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褐色,非石非木,材質難辨。門上沒有任何裝飾或把手,只有正中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下去的圓形凹槽。凹槽邊緣光滑,似乎經常被摩擦。
而在石門旁邊的巖壁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或許是朱砂混合了其他東西),畫著一個極其簡陋、卻充滿了古樸蠻荒氣息的圖案——那是一個四肢著地、仰天長嘯的猛虎側影!線條粗獷有力,雖然因為年代久遠而有些模糊褪色,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威猛、孤傲、仿佛要撕裂蒼穹的氣勢,卻讓聶虎呼吸為之一滯!
虎形!又是虎形!與那本破舊冊子上的圖形,與龍門玉璧可能隱含的意境,何其相似!
聶虎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走到石門前,仔細查看那個圓形凹槽。大小、形狀……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難道……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與龍門玉璧產生共鳴的、銹跡斑斑的青銅指環。
指環入手冰涼。他嘗試著,將指環對準石門上的圓形凹槽,緩緩按了進去。
大小……似乎正合適?
就在指環與凹槽接觸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自石門內部傳來,仿佛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機括被喚醒!與此同時,聶虎胸口貼肉戴著的龍門玉璧,驟然變得滾燙!比在野豬溝巖洞中發現指環時更加滾燙!玉璧內部,那個漩渦狀的門戶圖案,仿佛要透體而出,劇烈旋轉!
青銅指環上斑駁的銹跡,在玉璧滾燙的共鳴和石門嗡鳴的震蕩下,竟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布滿玄奧紋路的本質!那些紋路,與龍門玉璧上的云紋水波,竟有七八分神似!
指環在凹槽中自行緩緩旋轉了半圈,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緊接著,沉重的石門,在聶虎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伴隨著隆隆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悶響,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涼、混合著塵土和某種奇異清香的氣息,從門縫中撲面而來。
門后,是無邊的黑暗,以及……仿佛等待了千萬年的寂靜。
聶虎站在開啟的石門前,手中的火折子光芒搖曳,映照著他震驚、激動、又無比凝重的臉龐。
絕壁上的選擇,將他引向了一扇通往未知和神秘的門。
門外,狼群低吼。
門內,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可能改變一切的秘密。
他握緊了柴刀,感受著胸口玉璧前所未有的滾燙和雀躍,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然煥然一新的暗金指環。
沒有太多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石門之后的黑暗之中。
身后,沉重的石門,在無人推動的情況下,再次發出隆隆悶響,緩緩閉合,將外面的狼嚎、風聲,以及那微弱的天光,徹底隔絕。
只有少年手中那點搖曳的火光,和他沉穩而堅定的腳步聲,在這不知塵封了多少歲月的古老遺跡中,緩緩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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