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天這個臉,是丟大了。而且,聶虎顯然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了。
“錘……錘哥,咱們……”麻桿捂著手腕,哭喪著臉湊過來。
“閉嘴!”王大錘低吼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聶虎消失的方向,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走!先回去!”
這個場子,他一定要找回來!明的暫時不行,那就來陰的!還有劉老四那邊……王大錘心思電轉,一個更惡毒的計劃,開始在心中成形。
孫伯年家,低矮的院門敞開著。
聶虎走到門口,就看到孫伯年正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里,似乎在等著他。老人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和更深沉的憂慮。
“回來了?”孫伯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和肩頭的包扎上頓了頓,“傷怎么樣?”
“不礙事,皮外傷,快好了?!甭櫥⒆哌M院子,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那些窺探的目光和議論。
孫伯年點點頭,指了指屋里的炕:“進去說。”
兩人進屋坐下。孫伯年沒有立刻問山里的事情,而是先給聶虎倒了碗水,又仔細看了看他的氣色,把了把脈。片刻后,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眉頭卻皺得更緊:“氣血旺盛,流轉有力,遠勝從前……但根基似有虧損,又似有奇物彌補……你這次進山,到底遇到了什么?”
聶虎知道瞞不過孫伯年,略一沉吟,便將山中大概經歷,隱去了龍門陵寢、先祖傳承、玉璧玉簡等核心秘密,只說了遭遇怪蟒、采得赤精芝黃精、被狼群圍困、又遇到兇羆與狼群搏殺、自己僥幸參與、最后受傷突破的事情。至于如何突破,他只說在生死關頭,服用了部分赤精芝,僥幸激發了潛力。
孫伯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臉色變幻不定。當聽到“兇羆”二字時,老人眼中更是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羆……果然是那東西!陳老頭地圖上模糊標記的,就是它!沒想到真的存在,還讓你遇上了……”孫伯年深吸一口氣,看著聶虎,眼神復雜,“你能從那種怪物手中活下來,還……有所突破,真是……福大命大,不,是本事夠硬!”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不過,虎子,你記住,赤精芝這類寶藥,藥力兇猛,直接服用極其兇險,你能僥幸突破,是運氣,也是你底子還算扎實。但此法不可再為。日后若要服用,必須輔以其他藥材調和,或者煉成丹丸,循序漸進?!?
“孫爺爺,我記住了。”聶虎點頭。他自然不會說真正的突破關鍵在玉璧玉簡。
“村里的事,你也看到了?!睂O伯年話鋒一轉,臉色沉了下來,“王大錘和劉老四上躥下跳,流越來越離譜。趙德貴那個老狐貍,前兩日還親自來我這里‘關心’你的傷勢,話里話外,打聽你進山的收獲,還有……是否真的招惹了不干凈的東西。我看,他是被王大錘和劉老四說動了,或者,他自己也對可能存在的‘寶貝’動了心思。你剛才在村口教訓了王大錘,暫時鎮住了他,但這事沒完。趙德貴那邊,你恐怕得去一趟了?!?
聶虎神色平靜:“我知道。孫爺爺,您覺得,村長會怎么做?”
孫伯年沉吟片刻:“趙德貴這個人,最看重兩樣東西:一是他在村里的權威和面子,二是實際的好處。王大錘和劉老四的流,動搖村子安定,影響他的威信,他本來就不滿。但若真有‘寶貝’,他未必不想分一杯羹。他現在缺的,是一個臺階,一個既能維護面子、又能有個說法的由頭?!?
“您是說,他需要一個‘說法’,來平息流,也給這件事定性?”
“沒錯。”孫伯年點頭,“你這次救了李老實家,是好事,能抵消部分‘災星’的流。但關于‘寶貝’和‘招惹禍患’的說法,還需要解決。趙德貴可能會讓你公開說明進山經歷,或者……讓你交出部分所得,充作‘村資’,或者用于‘祭祀山神、平息災禍’??傊?,要有個能擺上臺面的交代。”
聶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交出所得?他出生入死得來的東西,憑什么?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睂O伯年看著聶虎,“具體如何,還要看趙德貴怎么想,以及……你打算怎么應對?;⒆?,你現在有本事了,但記住,剛則易折。在村里,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壞事。有些東西,該舍則舍,保住根本才是關鍵?!?
聶虎明白孫伯年的意思。是暫時隱忍,舍些財物,換取在村里的暫時安寧和發展時間?還是強硬·到底,徹底撕破臉?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孫爺爺,我心里有數。該我的,誰也拿不走。不該我的,我也不稀罕。至于村長那里……我會去的?!?
孫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爺爺能做的,就是盡力幫你周旋。記住,無論做什么決定,保護好自己。你陳爺爺,還有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聶虎心中暖流涌動,重重點頭:“孫爺爺,您放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
“孫郎中,聶虎在嗎?村長請聶虎過去一趟,有些話要問。”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語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來得真快。
聶虎和孫伯年對視一眼。
“去吧?!睂O伯年低聲道,“見機行事?!?
聶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撫平包扎布條的邊緣,然后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半舊青衣、面容嚴肅的中年漢子,是村長趙德貴家的長工趙福。
“福叔?!甭櫥⑵届o地打了個招呼。
趙福看著聶虎,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那些包扎處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然后側身道:“村長在祠堂那邊等著,跟我來吧?!?
聶虎點點頭,邁步走出院子。
帶傷歸來,風波已起。
村長的盤問,就在眼前。
而他,也已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無力反抗的山村孤兒了。
胸口的玉璧,傳來穩定而溫熱的搏動。懷里的赤精芝,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藥香。
少年眸光沉靜,腳步堅定地,跟在了趙福身后,朝著村子中央,那座象征著云嶺村最高權力和古老規矩的祠堂走去。
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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