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的草藥包
聶虎是被清晨林秀秀的草藥包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月光下,林秀秀那張凍得發白、卻寫滿擔憂的小臉,和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在這個人人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或冷眼旁觀的山村里,這份不帶多少功利色彩的關切,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真實地溫暖著他冰冷堅硬的心防。
但他很快將這份旖旎的思緒壓了下去。現在的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精力去考慮這些。血仇未報,強敵環伺,自身力量尚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一點軟弱和分心,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他將剩余的陳皮山楂包好,和其他草藥放在一起。然后,他找出那本殘破的“虎形”冊子,再次翻開。雖然圖形和寥寥注解早已爛熟于心,但每次翻閱,結合站樁和實戰的體會,總能有些新的感悟。
今天,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最模糊的、關于“虎尾”的圖形上。那只是一個極其簡略的、人體側身擰轉、一腿后撩的輪廓,旁邊注解幾乎完全磨滅,只有“如鞭”、“迅捷”、“出其不意”幾個斷斷續續的字還能勉強辨認。
昨天在打谷場,他下意識用出的、撩倒黑皮的那一下,似乎就與這“虎尾”有些神似。不是刻意為之的踢擊,而是在閃避、移動中,身體自然帶出的、如同虎尾擺動保持平衡和攻擊的連貫動作。
或許,“虎形”的精髓,不僅僅是靜止的樁功,更在于動起來之后的連貫和變化?樁功是積蓄,是根基;而動起來的“形”,才是真正的攻防手段?
他合上冊子,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反復模擬、拆解昨天搏殺時的動作,尤其是那側身擰轉、重心變化、順勢撩腿的感覺。同時,胸口玉璧的溫熱感隱隱呼應,仿佛在印證著他的猜想。
接下來的兩天,聶虎幾乎足不出戶。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飯、處理傷口、喝藥,大部分時間都在靜立站樁,引導玉璧暖流療傷和滋養身體,或者沉浸在腦海中對“虎形”變化的推演和模擬中。
林秀秀送來的內服外用藥效果極佳,加上玉璧暖流的輔助,他肩頭的傷口愈合速度驚人。第三天拆開棉布查看時,縫線處已經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粉紅色的、略顯猙獰的新生疤痕,腫脹也消了大半。身上的酸軟疼痛也基本消失,體力恢復了大半。
這期間,林秀秀沒有再來。但第三天傍晚,聶虎在院門口發現了一個用油紙包著、還帶著溫熱的烤紅薯,下面壓著一張字條,依舊是那娟秀的字跡:“傷好前,莫沾水。我爹說,王大錘家這兩天安靜得很,但麻桿去過一次鎮上。小心。”
聶虎拿起烤紅薯,入手溫熱,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他看了看字條,沉默地將紅薯拿進屋里,字條則小心地折好,和之前那張一起,放進了那個小鐵盒里。
王大錘果然沒閑著。麻桿去鎮上,恐怕是去黑蛇幫報信,或者商量下一步的對策。安靜,往往預示著更大的風暴。
他必須做準備了。
第四天一早,聶虎換上了一身干凈利落的舊衣(新做的棉襖破了,暫時沒法穿),將肩頭的傷口用布條稍微遮掩了一下,背上藥簍,走出了家門。
他沒有去孫伯年家,而是徑直走向村西頭。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遇到的村民,看他的目光依舊復雜,但少了些以往的純粹厭惡和恐懼,多了些好奇和探究。顯然,那天晚上打谷場的動靜,以及后來黑皮、麻桿等人的狼狽相,還有劉老三家媳婦病愈后對聶虎的感激,都讓村民對這個孤兒的印象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當然,“邪性”的傳恐怕還在,只是暫時被壓了下去。
聶虎目不斜視,很快來到了劉老三家那間低矮但收拾得還算齊整的土屋前。
院門開著,劉老三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媳婦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抱著襁褓里的孩子曬太陽,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看到聶虎,劉老三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斧頭,臉上露出憨厚又感激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虎子?你咋來了?快,快進來坐!”他媳婦也連忙站起身,抱著孩子,有些拘謹又感激地看著聶虎。
“劉叔,劉嬸,不用客氣。”聶虎走進院子,對劉老三媳婦點了點頭,“劉嬸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劉老三媳婦連連點頭,眼圈有些發紅,“多虧了你和孫郎中,俺這條命……是你們撿回來的。”
“嬸子重了。”聶虎擺擺手,看向劉老三,“劉叔,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打聽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