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虎在石林間左突右閃,身形靈活得像只猿猴。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感激“虎形樁”和新生“氣血”帶來的身體協調性與爆發力。好幾次,野豬的獠牙幾乎擦著他的衣角劃過,帶起的勁風刺得皮膚生疼。
但石林區域不大,很快就要到頭。前方又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灌木叢。一旦進入開闊地,以他現在的速度和體力,絕難擺脫三頭發狂野豬的追殺!
生死關頭,聶虎眼中厲色一閃。跑不掉,那就拼了!至少,要拼掉一頭,制造混亂,才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急速掃視,鎖定前方一塊半人高、邊緣鋒利的片狀巖石。在沖出石林的剎那,他猛地將背上的藥簍朝著右側一頭包抄的野豬臉上狠狠砸去!
藥簍里裝著剛挖的紫背天葵和之前的茯苓、七葉一枝花,頗有分量。那野豬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正著,雖然沒受什么傷,但視線受阻,沖鋒的勢頭一緩。
就是現在!
聶虎借著前沖之勢,身體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撲向野豬,而是撲向那塊片狀巖石!在身體即將觸地的瞬間,他腰腹發力,硬生生擰轉身形,雙腳在巖石側面一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反向彈射回來,手中緊握的柴刀,借著這反向彈射的力道和腰身扭轉的力量,劃出一道凄厲的寒光,斬向因為被藥簍阻擋而動作稍滯的那頭野豬的脖頸!
這一下變向撲擊、借力反彈、揮刀斬擊,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正是他多日揣摩、卻從未真正用于實戰的“虎撲式”與“虎擺式”的粗淺結合!雖然沒有催動全部氣血,但肌肉力量、身體協調性和時機的把握,都達到了他目前的巔峰!
“噗嗤!”
柴刀精準地砍入了野豬相對柔軟的脖頸側面!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嗷——!”那頭野豬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慣性,轟然側翻在地,四肢瘋狂刨動,鮮血染紅了地面的枯葉。
一擊得手,聶虎毫不停留,落地后順勢一個翻滾,躲開了另一頭野豬的沖撞,同時柴刀交到左手,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地上那頭重傷野豬后腿的鬃毛,借力一躍,跳上了旁邊一塊較高的巖石。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等那頭雄壯的公豬和另一頭野豬反應過來,聶虎已經站在了巖石上,居高臨下,柴刀斜指,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但眼神冰冷銳利,死死盯著下方兩頭因為同伴重傷而更加狂暴的野豬。
巖石下的兩頭野豬,圍著重傷垂死的同伴,發出憤怒的咆哮,猩紅的小眼睛死死瞪著巖石上的聶虎,獠牙摩擦,蹄子刨地,卻一時不敢輕易上前。巖石不高,但足夠陡峭,野豬體型龐大,攀爬不易。
聶虎趁機緩了口氣,迅速評估形勢。重傷一頭,暫時震懾住另外兩頭。但柴刀卡在了那頭野豬的脖頸骨頭里,一時拔不出來。他手里只剩下一把藥鋤,面對兩頭暴怒的成年野豬,依舊兇險萬分。而且,這邊的動靜,很可能引來更多的野豬,或者……那三個獵人,甚至……那只傳說中的“山君”!
不能再耽擱了!
他目光掃視,尋找脫身路線。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在巖石側后方不遠處,一片被藤蔓半掩的陡坡下,似乎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不大,但足夠一人彎腰進入。
那是什么?野獸的巢穴?還是……
來不及細想,下方兩頭野豬似乎失去了耐心,開始嘗試從不同方向攀爬巖石,雖然笨拙,但那巨大的力量和鋒利的獠牙,依舊極具威脅。
聶虎不再猶豫,看準機會,將手中的藥鋤朝著試圖攀爬的雄壯公豬眼睛奮力擲去!公豬下意識偏頭躲閃,藥鋤擦著它的耳朵飛過,深深扎進后面的樹干。
聶虎不再猶豫,看準機會,將手中的藥鋤朝著試圖攀爬的雄壯公豬眼睛奮力擲去!公豬下意識偏頭躲閃,藥鋤擦著它的耳朵飛過,深深扎進后面的樹干。
趁此機會,聶虎從巖石上一躍而下,不是朝著來路,而是朝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沖去!
兩頭野豬一愣,隨即發出更加暴怒的嚎叫,轉身追來。
聶虎速度全開,氣血奔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下陡坡,不顧一切地鉆進了那個狹小的洞口!
身后,野豬的咆哮和撞擊洞口巖石的聲音震耳欲聾,泥土碎石簌簌落下。但那洞口對于野豬來說實在太小,它們只能徒勞地用獠牙拱撞,卻無法鉆入。
聶虎背靠著冰涼潮濕的洞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洞內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陳腐的腥臊氣味,但似乎……沒有活物的氣息。
暫時,安全了。
他側耳傾聽,洞外野豬的咆哮和撞擊聲持續了一會兒,漸漸變成了不甘的哼叫,最終腳步聲遠去,似乎放棄了。
聶虎這才稍稍放松緊繃的神經,一陣強烈的虛脫感襲來。剛才的生死奔逃和那傾盡全力的一刀,幾乎耗盡了他的體力和精神。肩頭之前愈合的傷口,似乎也因為劇烈運動而隱隱作痛。
他摸索著,從懷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不大,約莫兩丈見方,洞頂垂下一些鐘乳石。地面散落著一些枯骨和獸毛,看形狀,有野兔、山雞之類的小型動物,也有一些較大的、像是鹿或羊的骨頭。洞壁上有明顯的爪痕,深深嵌入巖石,看大小和形狀……絕非野豬所能留下。
聶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這難道是……那只“山君”的巢穴?或者曾經的巢穴?
他舉著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向洞內探去。洞并不深,很快到了盡頭。在洞底一處干燥的角落里,火光照亮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枯骨,也不是獸毛。
而是一具……人類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有幾片銹蝕的金屬片(可能是扣子或飾物)散落在旁。骸骨呈靠坐姿態,倚在洞壁上,頭顱低垂,臂骨落在身側。看骨骼大小,應該是個成年男性。
在骸骨的指骨旁,火光照耀下,有什么東西反射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聶虎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用柴刀(剛才跳下巖石時順手撿回了插在樹上的柴刀)小心翼翼地撥開灰塵和蛛網。
那是一枚……戒指?
不,更像是一個指環,非金非鐵,呈暗沉的青銅色,表面布滿銹蝕,但依稀能看出上面雕刻著極其繁復、古樸的花紋,似乎是一些纏繞的藤蔓和……模糊的獸形?
聶虎的心跳驟然加速。在這人跡罕至的野豬溝深處,一個疑似猛獸巢穴的巖洞里,出現一具人類骸骨,以及一枚造型奇古的指環……
他強忍著心頭的悸動,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將指環從灰塵中挑起來。指環入手冰涼沉重,銹蝕得厲害,但似乎并未完全損壞。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指環的瞬間——
胸口貼身佩戴的龍門玉璧,毫無征兆地,驟然變得滾燙!
不是平時溫潤的暖意,也不是氣血運轉時的溫熱,而是一種近乎灼燒的、帶著強烈悸動的滾燙!仿佛沉睡的火山突然蘇醒!
與此同時,玉璧內部,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云紋水波圖案,竟在聶虎的感知中,驟然清晰了一瞬!尤其是中心那個漩渦狀的門戶圖案,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旋轉了一下!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清晰的意念波動,順著玉璧與聶虎身體的聯系,猛地沖入他的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極其古老、蒼涼、威嚴的……共鳴!
仿佛這枚銹蝕的青銅指環,與龍門玉璧之間,存在著某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神秘的聯系!
聶虎握著指環,僵立在原地,火折子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片驚疑不定。
洞外,野豬的咆哮早已遠去,只有山風吹過洞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洞內,一具枯骨,一枚指環,一個少年,一枚滾燙的玉璧。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少年胸腔內,那狂亂如擂鼓的心跳聲,咚咚作響,仿佛要撞碎肋骨,躍出胸膛。
野豬溝之行,似乎遠比他預想的,收獲了更多,也……隱藏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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