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血
所幸,玉璧最后釋放的那股清涼能量,似乎有穩定傷勢、滋養生機的效果,此刻正在緩慢地修復著他最嚴重的幾處內傷,讓疼痛不至于完全失控。
他從懷里摸出那個裝著林秀秀給的傷藥和紅糖的油紙包——幸虧用油紙包著,又在懷里貼身放置,雖然進了水,但里面的藥粉用油紙分裝,大部分還沒濕透。他艱難地用左手和牙齒配合,解開包扎,將金瘡藥撒在幾處較深的傷口上,又含了一小塊紅糖在嘴里,慢慢咽下。
做完這些,他已經累得幾乎再次昏過去。他強撐著精神,觀察周圍環境。這里是一處較為狹窄的溪澗谷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向內凹陷的、被藤蔓半掩的巖壁。或許可以暫時容身。
他拖著幾乎殘廢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向那個凹陷處挪去。每挪動一寸,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汗水混著溪水,濕透了全身。
終于,他挪到了巖壁凹陷處。里面空間不大,但足夠他蜷縮進去,而且背靠巖壁,能擋住一部分寒風。地上是干燥的沙土和落葉。
他靠在巖壁上,大口喘著氣,感覺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干了。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必須生火!
他用左手,顫抖著從懷里摸出那個用油布和竹筒精心保護的火折子——這也是他平時就注意防水的。所幸,還能用。他收集了一些凹陷處干燥的枯葉和細枝,費力地吹燃火折子,點燃了枯葉。
微弱的火苗跳躍起來,散發出橘黃色的、溫暖的光芒,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聶虎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將身體盡量靠近火堆,感受著那微不足道卻無比珍貴的暖意。
火光下,他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沾滿血污和泥濘的身體,看著完全不能動的右臂,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疼痛。
第一次,與真正的山林之王正面搏殺,雖然九死一生,雖然重傷瀕死,但……他活下來了。
沒有依靠玉璧的爆發,沒有取巧,純粹是憑借自己的意志、技巧和一點點運氣,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硬生生搏出了一條生路。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與猛虎搏殺的每一個瞬間:那驚心動魄的撲擊,那險象環生的躲避,那賭上一切的撞擊……還有最后玉璧被動釋放的救命能量。
這一次的經歷,比在老鷹崖下面對黑蛇,比在打谷場面對四個潑皮,都要兇險百倍,也……收獲巨大。
不僅僅是實戰經驗的飛躍,不僅僅是對“虎形”功法更深的體悟(最后那自殺式的一撞,隱約有“虎撲式”決絕意蘊的影子),更重要的,是心態的蛻變。
他真正見識到了自然界的殘酷和力量的差距,也親身體驗了絕境中迸發出的求生意志和潛能。他更加明白了玉璧的局限性和自己的責任——傳承終究是外物,真正的強大,源于自身。
就在他心神漸漸放松,疲憊和傷痛如潮水般要將他淹沒時,耳朵微微一動。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也不是野獸的動靜。
是……極其輕微的、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還有……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而且不止一人!正在朝著他所在的溪澗谷地方向靠近!
聶虎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連疼痛都暫時被壓制。他立刻揮手打散了剛剛燃起的火堆,用沙土掩埋了灰燼和余溫,然后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靠在巖壁最深的陰影里,左手悄悄摸向了腰間——柴刀已經失落,只剩下一把備用的、更小的匕首。
會是誰?那三個獵人?他們沒死,而且找過來了?還是……其他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聲。
“……疤哥,那小子肯定被老虎吃了,咱們還找啥?這黑燈瞎火的……”
“閉嘴!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那小子身手不一般,身上肯定有好東西!就算被老虎吃了,說不定還能找到點殘渣,比如……那枚戒指?還有,他采的藥簍呢?剛才在石林那邊沒看見,肯定被他藏哪兒了!”
是疤臉漢子和那個高個子獵人的聲音!他們果然沒死,而且,竟然貪心不足,惦記上了自己的東西!甚至……可能猜到了指環的存在?
聶虎眼神瞬間冰冷。他沒想到,自己冒死救了他們,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貪婪和殺意!果然,在這山林里,在利益面前,人心比野獸更險惡!
“可是疤哥,那老虎……”
“老虎受了重傷,又追那小子跑了這么遠,說不定已經死在哪個旮旯了!就算沒死,咱們小心點,避開就是。那小子跟老虎搏斗,肯定也重傷,跑不遠!仔細搜!尤其是溪澗兩邊,他可能落水了!”
腳步聲分開了,似乎一左一右,沿著溪澗兩岸搜索過來。
聶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現在重傷瀕死,右臂廢了,氣血枯竭,體力耗盡,別說對付兩個狀態相對完好的成年獵人(雖然他們也受傷了),就算只來一個,他也兇多吉少。而對方手里有鋼叉、獵弓,顯然來者不善。
怎么辦?躲?這巖壁凹陷并不深,對方仔細搜索,很容易發現。跑?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跑不動。求饒?看對方這架勢,顯然是存了滅口奪寶的心思,求饒只會死得更快。
絕境,再一次降臨。
但這一次,聶虎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決絕。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身體蜷縮得更緊,左手反握住那把僅有半尺長的匕首,刀刃藏在肘后。呼吸調整到最輕微,連心跳都仿佛在努力壓抑。
他將最后殘余的一絲意念,沉入胸口玉璧。玉璧依舊溫熱,但那股清涼能量已經耗盡。他不再奢求玉璧爆發,只是將全部的精神和殺意,凝聚起來。
不是面對猛獸時那種混雜著恐懼和求生欲的“戰意”,而是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