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傻了。
從聶虎開始拍球,到張子豪搶斷撲空,再到聶虎一個簡單的變向加速突破,最后輕松上籃得分……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卻又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基本的運球、變向、加速、上籃。但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一股子難以喻的……高效,或者說,是精準!對時機的精準,對空間的精準,對身體控制的精準!
尤其是那個突破啟動的第一步,快得簡直不像是人類的速度!還有那種在高速運動中舉重若輕的上籃手感……
這他媽叫不會打球?!
張子豪張大了嘴巴,臉上那混合著驚愕、羞怒、難以置信的表情,精彩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他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幾步外那個平靜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聶虎,大腦一片空白。剛才發生了什么?自己……被過了?被一個山里來的土包子,用最基礎的方式,一步過掉,然后輕松得分?
不!不可能!是意外!肯定是意外!這小子一定是蒙的!對,他肯定是只會這一下子,瞎貓碰上死耗子!
“操!”張子豪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籃球架的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手背生疼,卻比不上他心頭那股邪火帶來的灼痛?!皨尩?,運氣不錯?。∶蛇M一個!”
他強行給自己找著借口,也試圖給場邊圍觀的眾人一個“合理”的解釋。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周圍一片詭異的寂靜。那些原本準備為“張少”歡呼喝彩的跟班們,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雞蛋。而更多圍觀的學生,則瞪大了眼睛,看看面無表情的聶虎,又看看氣急敗壞的張子豪,眼神中的意味,復雜難明。
聶虎走到籃下,撿起那個滾到角落的籃球,單手抓著,走回三分線外。經過張子豪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還打嗎?”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張子豪臉上。
打嗎?當然要打!而且必須打回來!十倍、百倍地打回來!張子豪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恥而扭曲,他一把從聶虎手中奪過籃球,幾乎是吼出來的:“打!當然打!剛才是我大意了!再來!該我進攻了!”
聶虎沒說什么,只是走到罰球線附近,微微屈膝,張開手臂,擺出了一個……嗯,怎么說呢,一個看起來有些別扭,但異常穩固的防守姿勢。他的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重心下沉,像是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大地的樹。手臂沒有完全張開,而是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張開,眼神銳利地鎖定著張子豪和他手中的籃球。
這姿勢,不像正規籃球防守的滑步姿態,倒更像是……某種武術的起手式?或者,是山里人面對猛獸時的戒備姿態?充滿了原始的、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張子豪此刻已經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哪里還顧得上去分析聶虎的防守姿勢專不專業。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打回來!用最漂亮的方式,過掉這個土包子,在他頭上狠狠得分!把剛才丟掉的面子,百倍地找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在外線運球。這一次,他不再輕敵,拿出了自己全部的本事??柘逻\球,背后運球,交叉步,急停急起……各種花哨的運球動作信手拈來,籃球在他手中如同穿花蝴蝶,看得人眼花繚亂。他試圖用節奏的變化和假動作欺騙聶虎,尋找突破的空當。
場邊的劉威等人,看到張子豪這嫻熟的運球,仿佛又找回了主心骨,開始大聲喝彩:“張少!過他!”“漂亮!晃倒他!”
張子豪也找回了一些信心,嘴角重新勾起一絲冷笑。對,就是這樣!用技術碾壓他!讓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籃球!
他連續幾個胯下加背后運球,突然一個大幅度的體前變向,左腳猛地蹬地,身體向右前方急速突破!這是他最擅長的招數之一,速度快,變向幅度大,以前在初中校隊比賽時,經常用這招一步過掉對手。
然而,就在他以為已經晃開空間,可以長驅直入的瞬間,眼前一花,那個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堵在了他的突破路線上!聶虎的橫移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他啟動的同時,就精準地判斷出了他的突破方向,提前卡住了位置!而且卡得極其扎實,張子豪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墻,胸口一悶,沖擊的勢頭頓時被遏制!
“媽的!”張子豪暗罵一聲,急忙將球拉回,背后運球換到左手,同時身體向左晃動,做出要從左側突破的假動作。
聶虎的重心微微向左偏移。
就是現在!張子豪眼中精光一閃,他剛才的左側突破是假動作!真正的殺招是接一個快速的胯下回拉,然后從右側干拔跳投!這一招他練習了無數次,屢試不爽!
他左手將球從胯下飛快地拍向右手,同時身體一個大幅度的向右晃動,作勢要從右路強突,引誘聶虎重心右移,然后――
“砰!”
就在張子豪做完假動作,準備收球起跳干拔的剎那,一只手掌,如同早已等在那里一般,精準地拍在了他剛從胯下換到右手、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籃球上!
不是搶斷,是切球!干凈利落,快如閃電!
籃球脫手飛出,滾向邊線。
而張子豪,因為假動作做得太猛,又被打斷了收球節奏,身體一個踉蹌,差點再次摔倒,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臉上已經滿是驚駭。
“嘟――!”劉威下意識地吹響了哨子,但吹完之后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犯規,是干凈的切球!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聶虎沒有去追那個滾出邊線的球,只是收回手,重新擺好防守姿勢,看著驚魂未定的張子豪,平靜地問道:
“還來嗎?”
籃球滾出場外,撞在圍觀學生的腳邊,無人去撿。
場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夕陽,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張子豪的影子,張牙舞爪,卻顯得狼狽而虛浮。聶虎的影子,沉靜挺拔,如同山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