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棍裹挾著風聲,砸向聶虎的肩膀,動作狠厲,顯然沒打算留手。出手的黃毛青年嘴角咧著,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似乎已經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學生抱肩慘嚎的模樣。
然而,下一瞬間,他眼前一花。
那深藍色的身影,在棍影即將及體的剎那,如同被風吹動的柳絮,又像受驚的貍貓,向著側后方極其自然地一滑。不是大幅度的跳躍閃躲,只是一個幅度極小、卻精準到毫厘的側滑步,短棍擦著他胸前的外套布料呼嘯而過,只激起一陣微弱的空氣流動。
黃毛用力過猛,短棍落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個趔趄,心中警鈴大作。與此同時,他眼角余光瞥見,聶虎那只穿著解放鞋的右腳,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彈出,不偏不倚,正踹在緊跟在他側后方沖上來、揮舞著拳頭、滿臉兇狠的孫小海左腿膝蓋側后方。
那個位置,并非膝蓋正面最堅硬的髕骨,也不是脆弱的n窩,而是膝關節外側偏后,一個連接著韌帶、受力時極不穩定的點。
“咔嚓!”
一聲輕微的、卻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寂靜的樹林中格外清晰。
“啊――!”孫小海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嚎。他只覺得左腿外側猛地一麻,隨即是鉆心的劇痛,整條腿瞬間失去了支撐力,身體一歪,如同被砍倒的木樁,砰然栽倒在地,抱著左腿膝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再也爬不起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聶虎避棍、出腳、廢掉孫小海,三個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他沒有絲毫停頓,在踹倒孫小海的瞬間,借著反震之力,身體如同裝了彈簧般向后一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劉威砸向他后腦的一拳,以及另一個校外青年橫掃向他腰間的木棍。
直到這時,張子豪臉上猙獰的笑容才徹底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難以置信。他預想過聶虎可能會反抗,可能會掙扎,甚至可能抱著頭挨打,但他絕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精準,瞬間就廢掉了他一個“兄弟”!
“媽的!還敢還手!弄死他!”張子豪又驚又怒,嘶吼著,也顧不上什么“大哥”風范,親自沖了上來,一拳砸向聶虎的面門。他練過幾天拳擊,這一拳勢大力沉,直取要害。
與此同時,剩下的五六人,包括那個黃毛,也反應了過來,驚怒交加,呼喝著再次圍攏,拳腳棍棒從四面八方襲來,封死了聶虎所有的退路。他們不再輕視,下手更加狠辣,招招都朝著聶虎的頭、胸、腹等要害部位招呼。一時間,拳影、腿風、棍影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將聶虎那深藍色的身影徹底籠罩。
躲在遠處樹后、草叢里偷偷觀戰的學生們,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看不清具體的動作,只看到聶虎被好幾個人影圍在中間,拳腳棍棒亂飛,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在其中左支右絀,似乎隨時都會被淹沒、擊倒。有人嚇得捂住了眼睛,有人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也有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期待著看到更血腥、更刺激的畫面。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聶虎,心中卻異常冷靜,甚至比剛才走入樹林時更加冷靜。爺爺教過他,山里遇到狼群,最忌諱的就是慌。一慌,腳步就亂,氣息就浮,那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狼群再兇,也有頭狼,也有間隙。人,也一樣。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如同夜行的山貓,瞬間捕捉到了這張攻擊網中最薄弱的一環――一個身材相對瘦小、拿著半截桌腿、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眼中閃爍著興奮多于兇狠的學生(看樣子像是張子豪在學校里的低年級跟班),他沖得最快,也最沒有章法,幾乎是閉著眼睛將桌腿胡亂砸過來,與旁邊幾人的攻擊形成了一個微小的脫節。
就是現在!
聶虎沒有去硬接張子豪砸向面門的那一拳,也沒有去管側面掃來的木棍,他只是微微一側頭,讓張子豪的拳頭擦著耳畔掠過,帶起的勁風刮得臉頰生疼。同時,他腰腹發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如同靈巧的猿猴,竟從那個瘦小跟班胡亂砸來的桌腿和旁邊另一人踢來的右腿之間,那不足半尺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
“咦?”那個瘦小跟班只覺得眼前一花,目標就消失了,用力過猛,身體前沖,差點撞到對面的同伴。
而聶虎,在穿過縫隙的瞬間,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彈,猛地向后一頂!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肋骨斷裂的輕微“咔嚓”聲。那個從側面踢腿、因為聶虎突然穿出而有些收勢不及的校外青年,只覺得右肋一陣劇痛,仿佛被鐵錘狠狠砸中,慘叫一聲,捂著肋骨踉蹌倒退,撞在一棵樹上,滑坐下來,疼得冷汗直冒,一時失去了戰斗力。
聶虎腳步不停,穿出包圍圈后,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試圖逃跑,而是如同鬼魅般,借著前沖的勢頭,猛地折返,撲向了離他最近、也是剛才出手最狠、此刻因為聶虎詭異脫出包圍而有些發愣的黃毛!
黃毛到底是在“道上”混過的,反應比學生快得多,見聶虎撲來,心中雖驚,手上卻不慢,怒罵一聲:“找死!”手中短棍再次掄圓,這次是橫掃,攔腰打來,勢要將他逼退。
聶虎卻不退反進!在短棍即將掃中腰際的瞬間,他猛地矮身,幾乎是貼著地面竄了出去,短棍擦著他的頭皮掃過,帶起幾縷發絲。而他的人,已經如同貼地疾行的獵豹,撞入了黃毛的懷中!
貼山靠!
這是爺爺教他防身時說的,山里遇到黑瞎子(熊)撲擊,來不及躲閃時,可以用肩膀猛撞其胸口下方柔軟處,或許能搏一線生機。聶虎從未撞過熊,但此刻用在人身上,效果同樣驚人。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響了破鼓。黃毛只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胸口傳來,仿佛被一頭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鮮血混合著胃液從嘴角溢出。他近一百五十斤的身體,竟被撞得雙腳離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兩米開外的地上,手中的短棍也脫手飛出,掉進草叢里。他蜷縮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蝦米,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短短不到十秒鐘,聶虎兔起鶻落,廢一人,傷兩人!出手狠辣,精準,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動作,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效率,讓剩下的張子豪、劉威和另外兩個校外青年,以及那個拿著桌腿的瘦小跟班,全都驚呆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他媽哪里是學生打架?這分明是……是搏命!是殺人的手段!
劉威手里的半塊磚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慘白,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另外兩個校外青年,雖然還強撐著,但眼神里已經露出了恐懼,握著棍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遲遲不敢再上前。那個瘦小跟班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里的桌腿“啪嗒”落地,轉身就想跑。
“都他媽給我站住!誰敢跑,老子弄死誰!”張子豪的嘶吼聲響起,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他也怕了,聶虎剛才那幾下,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但他更知道,今天如果就這么慫了,他張子豪在青石師范,就真的徹底完了!他必須撐住,必須把這個場子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