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張宏遠掐滅又一個煙頭,聲音嘶啞地問。他指的是警方那邊。黃強被帶走問話后,他動用了不少關系去打探消息,但反饋回來的信息都很模糊,只說還在“了解情況”,沒有進一步動作。這讓他心里越發沒底。按照常理,如果警方只是想敲打一下,問完話就該放人了。可黃強進去大半天了,一點出來的跡象都沒有。這不對勁。
“沒有明確消息。”李維明推了推眼鏡,眼神凝重,“我托人問過,只說案子轉到刑偵大隊沈冰手里了,正在調查。但具體查什么,查到哪一步,口風很緊。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市局督導組的人,今晚到縣局了。”
“市局督導組?”張宏遠的心猛地一沉。市局的人怎么會在這個時候下來?難道……是針對自己?不,不可能,自己那些事,做得還算干凈,就算黃強亂咬,沒有真憑實據,也動不了自己。除非……
他想起了陳斌,還有陳斌手里那些東西。他心里一陣發慌。陳斌失蹤好幾天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讓手下去陳斌常去的地方找過,也沒蹤影。這個陳斌,不會真的留了什么后手,落到警察手里了吧?
“老李,陳斌那邊……還是沒消息?”張宏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維明搖了搖頭,臉色更加難看:“沒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張總,我總覺得……事情有點超出我們的控制了。黃強被抓,陳斌失蹤,市局督導組下來……這些跡象連在一起,恐怕不是巧合。我建議,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了。”
“最壞的打算?”張宏遠眼中兇光一閃,“什么打算?跑路?老子在青石縣經營這么多年,就這么跑了?我不甘心!”
“不是跑路,是……”李維明斟酌著詞語,“是做好應對調查的準備。警方如果立案,很可能會傳喚您,甚至……采取強制措施。我們必須提前準備好應對方案,包括如何回答警方提問,如何解釋與陳斌、黃強等人的關系,如何說明那些資金往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聶虎手里的那些‘證據’,必須盡快解決掉!不能再拖了!”
提到聶虎,張宏遠眼中戾氣更盛:“那個小雜種!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來,是得給他點顏色看看了!”
“張總,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李維明急忙勸阻,“對聶虎用強,風險太大,而且可能會激化矛盾,給警方更多口實。當務之急,是消除隱患。我建議,雙管齊下。一方面,我再想辦法找人接觸聶虎,哪怕提高價碼,務必讓他交出東西,封住他的嘴。另一方面,我們要立刻著手‘清理’一些可能存在的問題,比如公司賬目上一些說不清的款項,和陳斌、黃強相關的記錄,還有……您名下一些不太合規的資產,要盡快處理。”
張宏遠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當然知道李律師說得有道理,但他咽不下這口氣!被一個山里來的窮小子逼到這一步,簡直是奇恥大辱!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是他公司一個心腹財務打來的。
“張總!不好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驚恐,“剛才……剛才有好幾個穿著警服和便裝的人來了公司,說是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出示了搜查證,要搜查財務室和您的辦公室!我們攔不住!他們……他們好像是有備而來,直奔保險柜和電腦去了!”
猶如晴天霹靂!張宏遠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對著電話吼道:“攔……攔住他們!就說我不在!沒有我的同意,誰也不準動公司的東西!”
“攔……攔不住啊張總!他們人很多,帶著執法記錄儀,態度很強硬……已經開始了……”
電話被掛斷了,只剩下忙音。
張宏遠呆呆地坐在沙發上,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兩個字在瘋狂回蕩:完了。
警方動手了!而且如此迅速,如此果斷!直接搜查公司!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們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已經正式立案了!而且,目標直指他張宏遠!
李維明也聽到了電話內容,臉色同樣變得無比難看。他猛地站起身:“張總!不能再等了!警方這是要動真格的了!搜查公司,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傳喚甚至拘傳您!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找個安全的地方,再從長計議!”
“離開?去哪?”張宏遠茫然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絕望。他苦心經營多年的王國,似乎在一夜之間,就要土崩瓦解。
“去哪都行,先離開青石縣!”李維明急促地說,“我去安排車,您馬上收拾一下必要的東西,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病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護士,也不是醫生。
門口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正是沈冰。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神情冷峻,目光銳利如刀。她身后,跟著兩名同樣穿著警服、身材高大的年輕刑警。
沈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癱坐在沙發上、面如死灰的張宏遠,和驚慌失措、正想往后退的李維明,然后,她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法律文書,向前一步,清晰地展示在張宏遠面前。
“張宏遠,”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病房里,如同驚雷炸響,“因你涉嫌組織、領導、參加惡勢力團伙犯罪,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你跟我們回公安局,接受調查。”
她頓了頓,目光更加銳利,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這是傳喚證。如果你無正當理由拒絕傳喚,或者有逃跑、毀滅證據的可能,我們將依法對你采取刑事拘留強制措施。”
“請配合。”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監測儀器發出的、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仿佛在為這個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敲響最后的喪鐘。立案后的第一張網,已經收緊。而風暴,才剛剛開始席卷這座看似平靜的縣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