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江澈從夢中醒來,聽到的是江大海震耳欲聾的鼾聲。
枕頭又被淚水浸濕了,這次,是他的。
兩年過去了,江大海酗酒賭博的惡習依舊沒變,唯一變化的是,他不管去哪兒都帶上江澈。
“老江啊,你說你打牌帶個孩子干什么?”
“都怪他那個短命的媽死得早!不然誰想帶個拖油瓶?”
江大海的腰上系著一條繩子,繩子的那頭綁在江澈的腰上。
“我要是不帶著他,他能跑美國去!到時候又是什么人找上門說我虐待兒童我可擔待不起……”
江澈在魚龍混雜的賭場中呆了兩年,轉眼就七歲了。
這天,社區的工作人員再次找到江大海。
“江大海!你家孩子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今年新生開學怎么沒見他去?”
“上――上什么學?最后還不是進廠!”江大海在躺椅上無所謂地翻了個身。
“你這是剝奪孩子的受教育權,我們有權告你的!”
“告吧告吧,愛告哪兒去告哪兒去,老子沒錢送他讀書!”
江澈蹲在墻角用樹枝在地上畫畫,他不知道上學是干什么,他只知道平時在巷子里辱罵自己的小孩現在下午才回家。
他們每個人都背上了小書包,嘴里還念著自己從來沒聽過的話,他們說那叫“古詩”。
“你――過來!”江大海突然立起來。
江澈回頭,隨后捏著樹枝朝他走去。
“你也不小了,不能天天白吃白喝,從明天起,不,就今天,你去大街上撿瓶子,每天賣的錢交給我就當你的生活費了!”
下午,江澈拖著比他還大的麻袋出了門。
他不知道哪些瓶子可以賺錢,索性把玻璃瓶、塑料瓶、各種瓶子全都裝進了袋子。
很快,他就拖不動了。
“哎呦,孩子,你這么小就來撿破爛?你父母呢?”一個老奶奶走到他后面,一邊檢查他的袋子一邊詢問。
“你這些瓶子賣不了什么錢,要這種,你看。”她把自己袋子里的瓶子拿出來給他看。
江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隔壁那個死了快兩年的奶奶。
她是到目前為止,除了媽媽,對自己最好的人。
“這么小,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忍心……”老奶奶搖著頭走開了。
天很快就黑了,江澈趕在廢品站關門前將瓶子賣了出去。
“你這幾個瓶子真是耽誤我時間。”老板把皺皺巴巴的幾塊錢扔給他。
他彎腰把錢撿起來,看著自己一下午的收獲,這樣應該可以不用挨打了吧。
然而,并非如此。
“你出去這一下午就賣了這么點?你是不是偷懶了!”江大海抓住他的衣領就推搡起來。
“你準備當一輩子啞巴!”
江澈的眼睛里閃起了淚花,不是因為恐懼和害怕,他不明白明明自己什么也沒做,為什么他們都討厭他。
他也不明白自己撿了那么多瓶子,重到自己都拿不動,卻還是不能求得一絲憐憫。
往后的日子,他撿廢品賣的錢越來越多,江大海對他的打罵也日漸地少了。
這天,他像往常一樣抱著麻袋回家,家門口出奇地熱鬧,還有警車。
他穿過人群,好不容易走到門邊,卻看見江大海被押著走了出來,他的身上還有血。
他目送江大海被帶走,手里緊緊攥著比昨天多了一大半的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