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推開那扇俗氣的金漆大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香水、酒精和雪茄的腐朽味道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沒理會院子里那些被砸壞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酒瓶。
這原本古樸的四合院,被盤龍會所折騰得像個暴發戶的垃圾場。
顧辰徑直穿過庭院,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這里是書房
這里是爺爺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
房間的陳設幾乎沒變,黃花梨木的書桌,一整面墻的紅木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古醫籍。
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墨香和藥草味,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顧辰走到書桌前,伸出手,在桌子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雕花上,按特定的順序,輕輕敲了三下。
“咔噠?!?
書桌側面,一塊木板悄無聲息地彈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
但邊緣有幾道嶄新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工具粗暴地撬過。
暗格底部的絨布上,積了薄薄一層灰,唯獨中間一塊,干凈得有些突兀,顯然不久前還放著什么東西。
顧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里,并且拿走了暗格里的東西。
天醫門?
還是京城里別的什么牛鬼蛇神?
他關上暗格,轉身走出顧宅。
既然這宅子成了靶子,那他就不能待在靶子中間。
顧辰在胡同里溜達了一圈,目光落在顧宅隔壁,一間快要倒塌的鋪面上。
鋪面門頭歪歪斜斜,掛著一塊褪色嚴重的招牌——“金師傅專業修腳”。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用毛筆字寫的“旺鋪出租”,墨跡都快被風雨吹沒了。
顧辰掏出手機,按照上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一個老大爺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喂?誰啊?”
“租鋪子。”
“不租了不租了!那破地方,誰租誰倒霉!”
“我給你雙倍租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地址發你手機上,帶現金,見個面吧,小伙子。”
半小時后,顧辰拿著一串生銹的鑰匙,站在這間破破爛爛的修腳店里。
他沒打算裝修。
墻皮大塊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角落里還堆著幾個廢棄的足浴盆。
挺好,有一種返璞歸真的美。
顧辰從街邊撿了塊破木板,又找人借了支馬克筆。
他在木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
“有間診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看病隨緣,收費看心情。”
他把這塊“招牌”往門口一掛,然后搬了張不知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缺了一條腿的椅子,和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放在店中央。
齊活。
顧辰燒了壺水,泡了杯茶,就這么坐在診所里,看著門外人來人往。
主打一個“擺爛”。
這副做派,很快就吸引了周圍街坊的注意。
不到一個小時,“胡同里來了個開破爛診所的神經病”這件事,就傳遍了方圓幾里。
自然也傳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下午三點。
下午三點。
陽光正烈。
七八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晃晃悠悠地堵在了診所門口。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一條猙獰的刀疤從左眼角劃到嘴角。
刀疤強。
這片胡同的地頭蛇。
刀疤強歪著腦袋,吐掉嘴里的煙頭,用腳尖碾了碾,然后一腳踹開診所的破門。
“砰!”
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發出一聲呻吟。
“新來的?”
刀疤強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眼神輕蔑地掃視著這間家徒四壁的“診所”。
“懂不懂規矩?”
顧辰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杯茶。
刀疤強身后一個小弟立刻跳了出來,指著顧辰的鼻子罵道。
“嘿!我們強哥跟你說話呢!你他媽聾了?”
“新來的,想在這兒開店,得先拜碼頭,交保護費,懂嗎?”
顧辰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終于抬起頭,看了刀疤強一眼。
就一眼。
他淡淡開口:“你印堂發黑,今天必有血光之災?!?
整個診所,安靜了一秒。
刀疤強和他的一眾小弟,都愣住了。
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強哥,這小子說你有血光之災!”
“我操,這是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還印堂發黑,他以為自己是算命的?”
刀疤強笑得最夸張,眼淚都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