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那輛沒有鳴笛的救護車,像一個沉默的幽靈。
當車后門打開時,所有鏡頭都齊刷刷地對了過去。
一個全身裹在毯子里的“木乃伊”,在兩個護士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挪下了車。
他每走一步,身體都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我靠,這是誰啊?搞得這么神秘?”
“行為藝術嗎?大早上的,別是來碰瓷的吧?”
警戒線外的網紅和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圍了上去。
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成一片,恨不得把那人身上的毯子都給閃穿。
診所門口,王撕蔥正蹲在門檻上,嗑著瓜子,姿勢像個地道的老京城大爺。
他瞇著眼,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木乃伊”,吐掉瓜子皮,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喲,這不是朱大院長嗎?”
王撕蔥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瓜子灰,懶洋洋地擋在了門口。
他聲音不大,但在周圍嘈雜的環境里,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木乃伊”的身體,猛地一僵。
王撕蔥走上前,繞著他轉了一圈,嘖嘖有聲。
“怎么著?您不是協和的泰斗,醫學界的標桿,要堅決抵制封建糟粕嗎?”
“怎么跑到我們這‘神棍’的窩點來了?”
“走錯路了吧?還是說,科學……救不了您了?”
王撕蔥每說一句,那個“木乃伊”的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分。
周圍的記者們瞬間抓到了爆點,麥克風跟不要錢似的往前遞。
“朱院長?他真的是朱長青院長?”
“天啊!昨天還在直播間痛斥騙子,今天就自己找上門了?”
直播間里,彈幕已經瘋了。
我丟!神轉折!這是打假打到自己身上了?
王撕蔥這嘴也太損了,我喜歡!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朱長青,只覺得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滾燙的鋼針,扎在他身上。
身后那坐立難安的劇痛,腳底鉆心的奇癢,還有嗓子里火燒火燎的感覺,一波接一波地沖擊著他早已崩潰的神經。
他再也撐不住了。
在數千萬網友的注視下,他顫抖著手,一把扯下了頭上的毯子和臉上的口罩。
一張腫得像豬頭,五官都擠在一起的臉,暴露在所有鏡頭之下。
“嘔——”
人群中,甚至有膽小的女記者,當場干嘔了出來。
“噗通!”
朱長青雙腿一軟,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有間診所”那積滿灰塵的門檻外。
“顧神醫!”
他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錯了!”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是個屁!我不懂醫學!”
“求求您……求您大發慈悲,救我一條狗命吧!”
他一邊哭喊,一邊“咚咚咚”地對著那扇破爛的木門,拼命磕頭。
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混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混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極具沖擊力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
前一天還義正辭嚴的醫學泰斗,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微博服務器,在癱瘓了三十秒后,再次被一個空降熱搜引爆。
#朱長青跪求顧辰#
這個詞條后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就在胡同里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診所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帶著濃濃起床氣的聲音。
“鬼哭狼嚎什么?”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兒改屠宰場了。”
“進來。”
顧辰的聲音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別在外面哭了,影響街坊鄰居午睡。”
朱長青聽到這如同天籟般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就往診所里沖。
王撕蔥撇了撇嘴,側身讓開了路。
朱長青一沖進診所,就看到那個年輕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個搪瓷杯,慢悠悠地喝著什么。
他沒敢多看,又是一個“噗通”,跪在了顧辰腳邊。
“顧神醫,您說怎么治,就怎么治!只要能救我,讓我干什么都行!”
顧辰放下杯子,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指了指桌上另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一模一樣的搪瓷杯。
杯子里,是半杯褐色的液體,上面還飄著幾片菊花瓣和一些不知名的碎末,看起來跟刷鍋水沒什么兩樣。
“喝了。”
顧辰只說了這一個字。
朱長青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爬過去,雙手捧起那個杯子,像是捧著圣旨,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就悶了下去。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難以喻的苦澀味道。
他喝完,把杯子高高舉過頭頂,一臉虔誠地看著顧辰。
顧辰沒理他,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閉上眼,繼續品茶。
診所外,所有的鏡頭都死死對準了診所內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兩分鐘。
朱長青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就在外面的人以為這又是什么騙局的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朱長青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面的紅腫,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退。
就像一個被扎破了洞的氣球,在慢慢地漏氣。
他那腫成香腸的嘴唇,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厚度。
五分鐘后。
朱長青顫抖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雖然還有些紅印,但那要命的腫脹和灼痛,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試著清了清嗓子,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也沒了。
他試著清了清嗓子,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也沒了。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自己的身體。
身后那折磨了他一天一夜的墜痛,竟然也奇跡般地消失無蹤。
“好了……真的好了……”
朱長青愣愣地摸著自己的臉,感受著久違的輕松,眼淚“唰”的一下就涌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震撼。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外面那黑壓壓的鏡頭,放聲大哭。
“神醫!這才是真正的神醫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我朱長青,用我四十年的行醫經驗和我全家人的性命擔保!顧先生是華夏中醫的希望!”
“中醫牛逼!!”
他這一嗓子,吼得山崩地裂,徹底點燃了全網的情緒。
……
朱長青千恩萬謝地走了。
臨走前,還硬塞給王撕蔥一張黑卡,說是診金,被王撕蔥嫌棄地扔了回去。
顧辰打發了這尊瘟神,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準備關門清凈清凈。
他隨手把朱長青用過的那個搪瓷杯,朝著門口的垃圾桶,輕輕一扔。
杯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哐當”一聲,穩穩落入桶中。
就在這時。
胡同對面,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板挺得筆直的老人,推著一輛吱嘎作響的破舊輪椅,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