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范在硬板床上睡得正沉，夢里正跟羯族人較勁呢，就被一陣地動山搖般的搖晃給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一骨碌坐起來，揉著眼睛看清是鐵牛那張大臉，沒好氣地問：“鐵牛，天塌了還是地陷了？出什么事了？”

鐵牛咧著嘴，蒲扇般的大手撓著后腦勺，憨聲憨氣地說：“伍長，什長派人來，叫你去他營房……說是有重要事情商議。”

趙范嘆了口氣，看著鐵牛這副模樣，真是有點哭笑不得。這憨貨，傳話都傳不全，光是“重要事情”，具體是啥一概不知，跟沒說差不多。

“來人還說了什么？是羯族人打來了，還是營里發雙餉了？”趙范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追問。

鐵牛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有哩，報信的人說完‘重要事情’這四個字，扭頭就走啦！”

問了等于白問。

趙范只好認命地爬起來，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號衣，朝著什長陳武的營房走去。

一進營房，就看到陳武和另一位伍長高港已經坐在那里了。兩人都是愁眉苦臉，像霜打的茄子，相對無，營房里的空氣都快凝固了。

陳武作為什長，手下就兩個伍長，一個是高港，另一個就是新提拔的趙范。

趙范在短時間內就招募并初步練好了四個兵（鐵牛、雷萬春、楊繼云、洪升），讓陳武對他刮目相看。

反觀高港那一伍，算上他自己也才三個人，招募了三個月，硬是一個新兵都沒招到，簡直成了陳武的一塊心病。

“趙范來了，快坐快坐?！标愇淇吹节w范，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招呼他坐下，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什長找我來，不知有何要事？”趙范坐下，開門見山。

陳武先是慣例關心了一下：“趙范啊，你手下那四個新兵，訓練得怎么樣了？”

“回什長，基礎訓練已經完畢，眼下就是每日反復演練，熟能生巧?！壁w范回答得干脆利落。

陳武用贊賞的目光看了看趙范：“好，好??！”他頓了頓，搓了搓手，終于切入正題，臉色也隨之苦了下來：“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件要緊事商議。這一年一度的全軍大比武，眼看就要到了?！?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今年這比武，跟往年不一樣。以前是各營關起門來自己打，甲營對甲營，乙營對乙營。今年上頭改了規矩，要把四個營全部打亂了，用抽簽的方式找對手！”

高港在一旁接口道，語氣帶著悲觀：“也就是說，咱們丁營，很可能會抽到丙營，甚至乙營！真要那樣……咱們必輸無疑?。　?

在邊城大營，甲乙丙丁四營的戰斗力是明擺著的。甲營是絕對主力，裝備精良，兵員強悍；乙營次之；丙營再次；而丁營，則是公認的墊底，常年負責輔助和守備任務，連丙營都瞧不起他們。丙營的實力，足以碾壓丁營。

陳武接過話頭，語氣充滿了無奈：“江校尉下了死命令，要求我們丁營每個什，都必須抽出一個伍，參加這次全軍大比武。咱們這個什的情況你們也知道……”

他目光掃過高港和趙范，“高港你人手都不齊，現在只有趙范你這一伍還算健全。雖然都是新兵，但……只要咱們有人出戰，就算完成任務了。贏不贏的，那是小事，別輸得太難看就行?！?

說完，陳武就用一種混合著期待、無奈和“你懂得”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著趙范。

趙范等了一會兒，發現陳武沒下文了，詫異地抬頭，正好對上陳武那“深情”的凝視。

趙范這才恍然大悟，合著話已經說完了，就等著自己表態接這個“燙手山芋”呢。

他清了清嗓子，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先瞥了一眼旁邊的高港。

只見高港眼神閃爍，流露出一絲狡黠和慶幸，那意思分明在說：“幸好老子人手不夠，躲過一劫！這丟臉的差事，就交給你這新來的了！”

高港甚至還假惺惺地“安慰”趙范：“趙伍長，你是新來的，大家都不認識你，就算輸了，也不丟人，沒關系！”

趙范聞，笑了笑，說出了一句讓陳武和高港差點栽倒的話：“高伍長誤會了，我不是怕丟人。我是想問，如果贏了，有什么獎勵？”

“……”

陳武和高港同時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盯著趙范，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趙范見兩人只盯著自己不說話，以為他們沒聽清，又字正腔圓地重復了一遍：“什長，我是問，如果我們在比武中贏了，軍中有何賞賜？”

陳武這次確認自己沒聽錯。他第一反應是趙范在開玩笑，要是高港敢這么問，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但趙范是新來的，而且表情還挺認真，他只好壓下火氣，板起面孔說道：“孟將軍有令，此次比武，若丁營能戰勝丙營，該伍全體可晉升至丙營；若能戰勝乙營，則可晉升至乙營！”

說到這里，陳武故意停住了，他覺得這已經是對丁營來說遙不可及的目標了。

沒想到趙范緊接著追問，眼神亮晶晶的：“那要是……不小心戰勝了甲營呢？”

“噗——”高港在一旁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趙范，覺得這小子真是瘋了，剛來就敢這么跟什長開玩笑。

陳武也被氣笑了，沒好氣地說道：“戰勝甲營？你要是真能戰勝甲營，我叫你爹！”

趙范連忙擺手，一本正經：“那倒不必，折煞晚輩了。我就想知道，有沒有實質性的賞賜？比如……銀子？”

陳武一臉“你做夢呢”的表情，嗤笑道：“有！孟將軍說了，任何一營，若有伍隊能戰勝甲營對手，賞銀一百兩！不過嘛……”他上下打量著趙范，“這銀子，你小子也就只能看著別人領了。”

一百兩！趙范心里樂開了花，他正愁沒錢養家和搞發明呢！這簡直是打瞌睡有人送枕頭！

事情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趙范接下了代表本什出戰的任務。

等他走出營房，高港看著他的背影，對陳武嘀咕道：“什長，你說這小子……這兒是不是有點問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